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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西路堡

2026-09-11 23:07:50 作者: 佚名

  冬月十二,紅娘子單人獨騎出了歸德堡南門,往大同方向去了。

  她走的是舊驛道,一路上不緊不慢,遇店投店,逢村過村,看上去就是個跑單幫的婦人。

  可每到一處驛站,她都會在驛站的馬槽邊上,用指甲在木柱上刻一道極淺的痕。

  那是她和林禾約定的暗記,走到哪裡,後面的人就跟到哪裡。

  紅娘子走的第二天,張承業帶著一隊人馬出了歸德堡北門,往榆林方向去了。

  張承業是賀虎手下的斥候百總,三十來歲,一張黑臉,話少得像石頭。

  他這趟帶的人不多,攏共十五騎,可個個都是跟了他三年以上的老斥候。

  他們出堡之後,沒有走官道,而是拐進了無定河谷那條乾涸的河床,沿著河床往東北方向急行。

  林禾給張承業的命令只有一句話:榆林衛城,找一個人,抄一間鋪子。

  那個人,就是周德勝名單上剩下的兩個榆林名字之一:

  

  榆林衛軍需庫的書辦,姓孫,叫孫文遠。

  那間鋪子,則是孫文遠在榆林城裡開的一間糧行,掛著「孫記糧行」的招牌,實則是范永斗在榆林的中轉站。

  張承業到榆林的時候,是個黃昏。

  他沒有進城,先派了兩個斥候扮作買糧的客商,混進城裡摸清了孫記糧行的位置和出入規律。

  天黑之後,張承業帶著人從城牆東南角一處塌了半邊的垛口翻了進去。

  孫記糧行在榆林城南街,門面不大,前後兩進院子。

  前院堆糧,後院住人。

  張承業翻牆進去的時候,後院正房裡還亮著燈,裡頭有人說話。

  他貼著牆根摸到窗下,聽見裡面一個聲音在說:「…大同那邊催得急,那批貨不能再等了。范掌柜說了,冬月二十之前必須發出去。」

  另一個聲音道:「可是林禾那邊查得緊,歸德堡的線已經斷了。咱們這條線再出事,榆林就沒人了。」

  「怕什麼。歸德堡是歸德堡,榆林是榆林。林禾的手再長,也伸不到榆林衛來。」

  張承業沒有繼續聽下去。

  他一腳踹開房門,身後十五名斥候同時亮出腰刀,火把「呼啦啦」舉起來,把整間屋子照得通亮。

  屋裡兩個人,一個是孫文遠,一個是他的帳房先生。

  兩人面前擺著一隻打開的匣子,匣子裡是厚厚一疊書信,最上面那封,火漆封印上赫然印著一隻展翅的鷹。

  那是後金正白旗的印記。

  孫文遠被按在地上的時候,還在拼命喊:「我是榆林衛的書辦!你們是什麼人!這是造反!」

  張承業蹲下來,從那疊信里抽出最上面一封,在他眼前晃了晃:「孫書辦,你認得這個印?」

  孫文遠的臉,一瞬間白得像紙。

  張承業沒有在榆林多留。他連夜把孫文遠和那箱書信押出城,走無定河谷返回歸德堡。

  臨走之前,他讓人把孫記糧行的前院糧倉封了,門上貼了歸德堡副總兵府的封條。

  三天之後,紅娘子那邊也傳來了消息。

  她在進入大同城的第二天,就摸清了王登庫侄兒那間綢緞鋪的位置。

  鋪子在大同城東街,門面闊氣,進出的客人非富即貴。

  紅娘子扮作一個給鋪子送繡活的婦人,混進後院,發現後院的庫房裡堆著十幾口大箱子,箱子上沒有綢緞的標記,反倒貼著「大同鎮軍需」的封條。

  她沒有動那些箱子,只是在庫房的牆縫裡塞了一根細線,做了個記號,便退了出來。

  當天夜裡,她找到大同城裡林禾早就布下的一個暗哨。

  是一個在范家老宅對面擺茶攤的老漢,準備讓他盯著綢緞鋪的動靜。

  然後她自己連夜出城,把消息送回歸德堡。

  林禾接到紅娘子的消息時,正在議事廳里看張承業帶回來的那疊書信。

  那些信,是孫文遠和范永斗之間的往來密信,前後跨了兩年,總數四十多封。信里的內容,從最初的軍需調撥、糧餉流向,到後來的邊牆布防、巡邊日程,再到最近的歸德堡查帳風波,一樁樁一件件,寫得清清楚楚。


  林禾一封一封看過去,看到最後一封時,手指停住了。

  那封信是范永斗寫給孫文遠的,日期是冬月十一,也就是熊廷弼到歸德堡的那天。

  信上只有一句話:

  「冬月二十,西路堡開邊門,接貨。貨到之前,榆林、鎮川、歸德三處,務必斷林禾耳目。」

  林禾把信放下,閉上眼睛,在椅背上靠了一會兒。

  西路堡。

  那是歸德堡往西一百二十里的一座小堡,夾在兩道山樑之間,是陝北通往寧夏的必經之路。堡子不大,守軍不過三百,守備姓馬,叫馬登雲。

  周德勝名單上,沒有馬登雲的名字。

  可范永斗在信里說「西路堡開邊門」,那就是說,馬登雲要麼是范永斗的人,要麼已經被范永斗買通了。

  林禾睜開眼,把秦霜和李岩同時叫了進來。

  「冬月二十,還有六天。」他道,「范永斗要在西路堡開邊門放後金騎兵入關。孫文遠和榆林的線,咱們已經掐斷了。大同那邊,紅娘子盯著綢緞鋪,王登庫的侄兒跑不掉。現在最要緊的,是西路堡。」

  李岩道:「西路堡守備馬登雲,我見過兩面。此人貪財好賭,耳根子軟,確實容易被人拿銀子砸開。」

  「他手下有多少人?」

  「三百二十人,分三班守堡。其中有一半是新募的兵,沒上過陣。」

  林禾沉吟片刻,問秦霜:「賀虎的斥候營,現在能調動多少人?」

  「騎軍一百,步卒二百。」秦霜道,「但若要去西路堡,得留一半守歸德堡。」

  「不用留那麼多。」林禾道,「缺耳劉、周德勝、孫文遠,三條線都斷了,歸德堡里范永斗的暗樁已經拔乾淨了。留五十人守堡足夠,其餘的,全部跟我去西路堡。」

  李岩一驚:「大人要親自去?」

  「馬登雲若是已經反了,西路堡就是第二個青羊峽。」

  林禾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西路堡的位置上,「可這次不一樣——這次我不做餌了。我要在他開邊門之前,先把他按死。」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李岩和秦霜:

  「冬月十五那天,南牆根下第三棵樹,咱們照常去。不管來的是誰,先按住。然後連夜出發,奔西路堡。」

  秦霜握緊長戟,沉聲道:「末將願往。」

  李岩也拱手道:「我也去。」

  林禾看著李岩,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好。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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