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大人，有什麼合適的人選沒有？」
王承恩問道。
黃道周沉聲道：「大將軍，江南名士錢謙益有一女，正直妙齡，端莊淑雅，老夫與倪公認為乃是正宮的不二之選，至於皇妃的人選也有幾個，只是還沒有敲定，總得讓太后過目之後，方才可以……」
錢謙益之女？
王承恩心頭猛然一震，緩緩說道：「錢謙益？如果本王沒有記錯的話，當年他先因科考舞弊案引咎辭職；後來又因為黨爭被先帝削籍，幼玄公，您認為以錢謙益的為人，其女適合做正宮皇后嗎？」
黃道周皺眉道：「大將軍，科考舞弊一案與錢謙益無涉，只不過他是主考官，被先帝連坐處置，此事早有公論；至於黨爭，確有其事，當初楚黨、浙黨、齊黨朝堂紛爭，朝堂眾多臣子幾乎盡皆被捲入其中，也不僅僅限於錢謙益一人；老夫也被人成為東林黨，倪公也是東林黨，甚至闇公也是東林黨人……」
「所謂君子群而不黨，小人黨而不群；」
王承恩淡然道：「這可是聖人的話，幼玄公，如您和倪公，雖然身在東林黨，但是我相信君子之交淡如水，不會有什麼私情在其中；但是錢謙益跟你們能一樣嗎？為了上位，結黨營私，跟周延儒溫體仁等人爭得不可開交，將朝堂搞得烏煙瘴氣！」
「大將軍，」
黃道周不滿道：「您對錢公的成見未免太深了，錢公乃是文壇領袖，望重江南，婦孺皆知，如何在你眼中竟然成了汲汲於名利的小人了？」
「好了，好了！」
侯恂連忙勸解道：「幼玄公，大將軍，這件事情八字才剛剛一撇，行與不行，還要太后點頭，甚至還要皇上親自過目才行，您說是不是？為了這點小事，你們就爭得面紅耳赤，豈不是被下面的人恥笑？話說，大將軍，您有沒有什麼合意的人選？」
王承恩沉聲道：「有一個，英國公張世澤有一胞妹，正是媒聘的時候，我有意讓皇上迎娶……」
「大將軍！」
黃道周的鬍子翹起來老高，急聲道：「大明皇家慣例，后妃人選只能處於尋常官宦之家，英國公府本來就是勛貴之首，豪門望族，您要讓皇上迎娶英國公府的千金，這不是開玩笑嗎？置祖宗懲罰於何地？」
「祖宗成法？」
王承恩嗤笑道：「幼玄公，請問哪家的祖宗成法？成祖皇帝一生只有一個皇后，那就是中山王之女徐氏；懿文太子的太子妃也是開平王之女常氏，怎麼到了皇上這裡，就不能迎娶英國公之女了？」
「大將軍，你不要強詞奪理！」
黃道周急聲道：「你說的都是開國之初，太祖皇帝需要用聯姻來獲取將門的支持，穩固皇權；現在能一樣嗎？現在不是要獲取將門支持，而是要防備將門尾大不掉，難以節制！」
「黃大人！」
王承恩勃然變色，喝道：「怎麼，你的意思是本王尾大不掉，還是英國公張世澤功勳微薄，違紀枉法？如今大明內憂外患，大明將士為了家國拋頭顱灑熱血，到了你這裡竟然就成了皇家防範的對象了，是什麼道理？」
「這個……」
黃道周頓時被王承恩懟得瞠目結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大將軍，大將軍，幼玄公不過一時失言，不必放在心上……」
倪元璐連忙勸說道，「只是皇上迎娶將門之女，兩百年來沒有先例啊，成祖皇帝跟懿文太子畢竟太過久遠啊，還請大將軍三思……」
王承恩冷哼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太子在潛邸之時屢屢造訪英國公府，與英國公府上的小姐見過面，太子對其很是滿意，去年我離京之時就曾經跟我提起過，只是我被貶到明州，來不及跟先帝、太后提起，莫不是你們要棒打鴛鴦？」
一旁的高弘圖低聲道：「大將軍，兩位大人，不管是為皇上太子選秀還是選妃，都是禮部的事情，你們沒有經過禮部，就這樣吵得不可開交，未免有事體統了吧？」
呃……
王承恩與黃道周頓時苦笑起來，高弘圖說得倒是正理，無論如何，這都是禮部負責的事務。
「高大人，那你說怎麼辦？」
王承恩問道。
高弘圖沉聲道：「但凡選妃，按照皇明祖訓辦，太祖皇帝遺訓，后妃盡皆出自民間，以防後黨勢力過大幹政，兩京區域選取五千名民間少女，年紀在12到21歲之間，經過三輪篩選，會有五百到六百人被送到京城進行複選。」
「複選之後三百人送入皇宮，又宮中年老宮娥進行體檢，最終剩下百十人進入皇宮。而這數十人還要在宮中生活一個月，最終會有四五十人留下來，由太后欽定皇后與兩名皇貴妃，其餘大多會留在皇宮充任妃嬪。」
王承恩臉色一黑，沒好氣道：「高大人，照你這麼說，選個皇后比唐三藏西天取經還要麻煩呢！」
高弘圖臉色一正，答道：「大將軍，這是皇明祖訓定下的規矩，太祖皇帝留下來的，您有意見去找太祖皇帝說去，歷朝歷代，為皇上、太子選妃本來就是第一等軍國要務，如何能兒戲？」
「高大人，」
侯恂沉聲道：「事急從權，如今皇上已經繼承大統，後宮空置，都火燒眉毛了，你認為還能照著禮部的流程去辦嗎？一圈下來，起碼也要半年時間了！」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高弘圖雖然有心讓禮部主導此事，奈何現在內閣沒有一個人附和自己，孤家寡人，又如何能頂得住？
高弘圖無奈道：「這樣吧？內閣舉薦與禮部篩選同步進行，禮部縮小篩選範圍，以最快的時間，選出一百名民間女子入宮進行選妃；諸位大人也可以將舉薦的人選先一步送入皇宮進行篩選，最後皇后與皇妃的人選，交給他太后定奪，如何？反正，大明慣例，皇后以及皇貴妃的人選，都是由太后確定的，我們爭得面紅耳赤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