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的氣氛,因為那個突如其來的吻和這通更突如其來的電話,變得有些凝滯。
沈月柔靠在座椅上,臉頰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眼神裡帶著一絲迷離和複雜。
她看著林二柱,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林二柱心裡也是一陣亂麻。
一邊是沈月柔大膽熱烈的吻,那溫潤的觸感和幽蘭般的香氣仿佛還留在唇齒間,攪得他心神不寧。
另一邊,卻是蘇清雪帶著哭腔的求助。
「我爸也來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他心頭剛剛升起的火焰。
蘇婉晴那個女人就夠難纏了,現在連她爹,蘇家的正主都親自來了,事情的嚴重性不言而喻。
他定了定神,對著電話那頭說道:「清雪,你別慌,我馬上就回去。讓他們在村委會等著,哪兒也別去。」
掛了電話,林二柱發動車子,越野車一個平穩的掉頭,朝著桃花村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內一時間只有引擎的低吼聲。
「對不起。」林二柱目視前方,忽然開口。
沈月柔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為什麼道歉。
是因為剛才那個吻被打斷,還是因為他現在必須為了另一個女人而離開?
她捋了捋鬢角的髮絲,輕聲說:「沒什麼對不起的。你有正事要忙,快去吧。」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林二柱還是從後視鏡里,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
這個成熟嫵媚的女人,在被家族拋棄,被後媽羞辱,走投無路的時候,都沒有流露出這般脆弱的神情。
林二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了想,說:「飯店的事,你受委屈了。韓天宇那邊,我會讓他把吃下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至於你爸和你那個後媽,君豪大酒店,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親手拿回來。」
沈月柔聞言,身體微微一震。
她抬起頭,看著林二柱堅毅的側臉,眼眶有些發熱。
這個男人,沒有說些虛無縹緲的安慰話,而是直接給了她一個承諾。
一個聽起來有些狂妄,卻讓她莫名信服的承諾。
「我信你。」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車子很快開回了青雲縣城。
林二柱將車停在路邊,「你先回去休息,或者去找雨薇商量一下新店的裝修。錢的事不用擔心,那五十萬隻是定金,剩下的我來想辦法。等我處理完村裡的事,就去找你。」
沈月柔點了點頭,解開安全帶,卻沒立刻下車。
她看著林二柱,忽然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注意安全。」
說完,她才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只留下一個搖曳生姿的背影。
林二柱摸了摸臉頰,還能感受到那片柔軟的餘溫。
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將腦子裡紛亂的思緒甩開,一腳油門,朝著桃花村的方向全速駛去。
……
桃花村,村委會。
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清雪站在一旁,眼圈泛紅,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
她的對面,沙發上坐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中山裝,面容儒雅,不怒自威。
他沒有像蘇婉晴那樣盛氣凌人,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喝茶,但身上散發出的那種久居上位的氣場,卻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壓迫感。
他就是蘇清雪和蘇婉晴的父親,江北省城蘇家的家主,蘇振國。
蘇婉晴則站在父親身後,像一隻驕傲的孔雀,眼神冰冷地盯著自己的妹妹,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清雪,胡鬧該結束了。」蘇振國放下茶杯,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村支書的體驗生活到此為止。明天,跟你姐姐回省城。」
「爸,我不回去!」蘇清雪倔強地抬起頭,「這裡的工作還沒做完,我不能就這麼走了!陳老闆的投資剛剛敲定,這是我們村脫貧致富的最好機會!」
「五個億的投資,聽起來是不少。」蘇婉晴嗤笑一聲,「可這點錢,在我們蘇家眼裡,算得了什麼?妹妹,你別天真了,你以為那個姓陳的真是看中了你們這窮山溝?他看中的,不過是那個泥腿子手裡所謂的『秘方』罷了。這種建立在個人能力上的合作,是最不穩固的。」
「他不是泥腿子!」蘇清雪激動地反駁。
「是不是,你自己心裡清楚。」蘇振國抬了抬手,制止了姐妹倆的爭吵。
他看著蘇清雪,緩緩說道:「清雪,你記住,你是蘇家的女兒。你的婚姻,關係到家族未來的發展。韓家在省城的地位,以及他們和京城那邊的關係,對我們蘇家至關重要。你和天宇的婚事,不容有失。」
「又是家族利益!」蘇清雪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爸,難道我的幸福,就只能是家族利益的犧牲品嗎?」
「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明白,家族的榮耀和責任,遠比個人的情愛重要。」蘇振國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就在這時,村委會的大門被人「吱呀」一聲推開。
林二柱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屋裡壓抑的場景,目光在蘇振國身上停頓了一秒,然後落在了蘇清雪泛紅的眼眶上,心裡頓時一抽。
「喲,都在呢?這是開家庭會議呢?」林二柱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仿佛沒看到屋裡緊張的氣氛,自來熟地走了進來。
蘇婉晴看到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眼中滿是厭惡:「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林二柱像是沒聽見,徑直走到蘇清雪身邊,很自然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遞給她。
「哭什麼,天大的事,有我呢。」他的聲音很輕柔。
蘇清雪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看著他,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
林二柱的出現,仿佛一根定海神針,讓她找到了依靠。
「你就是林二柱?」
沙發上,一直沉默的蘇振國終於開口了。
他的目光像兩把無形的刻刀,落在林二柱身上,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得一清二楚。
林二柱這才轉過身,正視著這位蘇家的家主。
他心裡清楚,眼前這個男人,才是真正的大BOSS。
蘇婉晴不過是個馬前卒。
「是,叔叔好。」林二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就是林二柱。」
「叔叔?」蘇婉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叫我爸叔叔?」
「婉晴。」蘇振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蘇婉晴立刻閉上了嘴,但臉上依舊寫滿了不忿。
蘇振國重新看向林二柱,眼神平靜無波。
「年輕人,我不管你用了什麼花言巧語,迷惑了清雪。現在,我給你一個選擇。」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這裡是一千萬。拿著它,離開清雪,永遠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以你的出身,這筆錢,足夠你一輩子衣食無憂了。」
蘇清雪臉色一白,急忙道:「爸!你不能這樣!」
林二柱卻按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別說話。
他看都沒看那張支票一眼,只是盯著蘇振國,笑了。
「叔叔,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哦?」蘇振國眉毛微微一挑,似乎對他的反應有些意外。
「第一,我跟清雪是自由戀愛,不是我迷惑她,是我們兩情相悅。」
「第二,清雪現在是桃花村的村支書,我是桃花村合作社的社長。我們是工作上的搭檔,正在帶領全村人搞事業,響應國家號召,脫貧致富。你現在讓她走,是想破壞我們村的經濟建設嗎?」
「第三,」林二柱頓了頓,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變得認真起來,「你覺得一個能讓陳興達那種人物,心甘情願拿出五個億來投資的人,會看得上區區一千萬嗎?」
他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條理清晰。
尤其是最後一句,直接點出了他最大的價值。
蘇振國眼中的平靜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
憨厚的外表下,似乎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銳利。
蘇婉晴在一旁聽著,臉色也變了。
她沒想到,這個在她眼裡一無是處的泥腿子,竟然敢當面頂撞她的父親,而且說得頭頭是道。
「說得好。」蘇振國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暖意,「商業價值,確實是衡量一個男人能力的標準之一。但是,光有商業價值,還不夠。」
他站起身,走到林二柱面前,身高帶來的壓迫感十足。
「我們蘇家,不需要一個只會種地的女婿。清雪的丈夫,必須是能為蘇家遮風擋雨,能與韓家那樣的家族平起平坐的人物。」
「你,做得到嗎?」
蘇振國死死地盯著林二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林二柱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能不能做到,不是靠嘴說的。」林二柱緩緩開口,「叔叔,不如這樣。你留下來,吃頓便飯。讓我用桃花村的方式,招待一下你。吃完飯,我們再談這個問題,怎麼樣?」
他竟然主動發出了邀請。
蘇振國看著他坦然的眼神,沉默了幾秒鐘,忽然笑了。
「好。我倒要看看,你這窮山溝里,能有什麼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