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婦女也學著，膝蓋往前跪了兩步。
「是啊趙天，你家這老些東西，吃也吃不完，爛在窖里也是糟踐。」
「給鄉親們分點咋了？都是一個村子住著，你就忍心看著大家餓死？」
「你以前也不是這麼摳的人啊！」
動靜鬧得大了，趙衛國他們也跟著出來了。
趙衛國一看地窖口被掀開了，心裡也明白了七八分。
他走到抱孩子的婦女面前，嘆了口氣。
「小天，要不……讓她們少拿點？都是一個村子的，誰家沒個難時候……互相搭把手，日子才能過下去……」
婦女一聽有門兒，立馬爬起來就往窖口奔。
「老趙大哥是個善人！趙天，你聽聽你爸的！咱這就拿一筐，不多拿占你便宜！」
旁邊兩個婦女見狀也跟著往前湊。
趙天胳膊一橫，直接把最先伸手的婦女頂了個趔趄。
另一個想往前湊的，也被趙天撞倒在牆根上。
「誰也別想碰我家的東西！」
趙天看向趙衛國，半點面子沒給他留。
「爸，你老糊塗了？這地窖里的東西，是我拿命換回來的。」
「她們憑啥想拿就拿？我今天給了她們，明天全村子的人就都會來撬咱家地窖。」
「到時候你給還是不給？大鍋飯那套早過去了，現在各家過各家的日子。」
「咱家的糧不是給這些白眼狼的！」
趙衛國被兒子當眾頂撞，臉漲得通紅。
「你咋說話呢？我這不是……我這不是想著鄉親鄰里之間互相幫襯……」
「幫襯個屁！」
趙天直接打斷了趙衛國的話。
「她們這叫偷！叫搶！你幫襯她們？她們誰幫襯過你？」
「你忘了之前秦建設帶人上門咋欺負咱家的？這些時候，這些鄉親在哪兒呢？」
趙衛國看著雪地里那幾個婦女凍得通紅的臉，心裡頭還是有些不忍。
可又覺得兒子的話在理，半天沒吭聲。
小孩兒眼見沒戲了，突然從他媽懷裡掙出來，指著趙天罵。
「你才是白眼狼！村子裡都說你趙天發了橫財，結果連根毛都不給鄉親分，你算啥東西！」
趙天氣得上去就踢了小孩兒一腳，隨後拎著小兒的領子，把他摔在了雪堆里。
「小崽子，你再罵一句，我就把你扔山上餵狼！」
小孩兒他媽見狀徹底變了臉。
也不再哭了，直接撲到院門口，扯開嗓子嚎上了。
「老天爺睜眼看看吶！趙天打孩子啦！」
「他爹都管不了他，他還要打爹罵娘啦！沒天理啦！」
另一個婦女也反應過來了，直接躺倒在趙天家院門口，兩條腿亂蹬，雙手捶地。
「沒活路啦！趙家要逼死人啦！」
「心狠自私啊！占了那麼多東西不分給鄉親，是要絕我們的活路啊！」
「趙天簡直不是人吶！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看著鄉親餓死都不管！」
幾個婦女此起彼伏得哭聲罵聲混成一片，把村子裡的人都招來了。
趙天家土牆外頭很快就圍滿了人。
「咋回事啊？」
「聽說是趙天把來借糧的鄉親給打了！」
「不能夠吧？趙天不是那樣人啊……」
「咋不能？你沒聽那院門口嚎的嗎？都打小孩了！還罵他爹呢！」
院外圍著的人越聚越多，牆根底下都站滿了。
小孩兒他媽一見這陣仗，頓時來了精神，拍著大腿嚎得比剛才還凶。
「老少爺們兒都過來瞅瞅啊！趙家地窖里全是好東西！」
「白面袋子摞得比人還高！整缸的米麵！凍肉掛得滿牆都是！白菜蘿蔔堆成山！」
另一個婦女也扯著嗓子跟著喊。
「他家天天吃白面饅頭！燉肉！」
「咱們卻吃糠咽菜啃樹皮！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圍觀的村民本來還將信將疑，一聽這話，人群里頓時炸開了鍋。
這年頭，誰家能有整缸的米麵？有人伸長了脖子往院裡的地窖口瞅。
有人眼尖，一眼看出趙天身上穿的棉襖。
深藍色的燈芯絨，料子厚實，棉花絮得勻勻實實，看著就暖和。
再看圍觀的這些老爺們，身上穿的都是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
補丁摞補丁，棉花套子往外翻，黑得發亮。
「瞅瞅人家穿的啥！燈芯絨！咱連粗布都穿不上呢！」
一個瘦杆兒男人縮在人群里，酸溜溜地嘟囔。
「他哪來的錢？以前不就是個二流子嗎？」
「偷雞摸狗，打架鬥毆，啥壞事沒幹過？現在心更狠了，連鄉親都要打！這種自私自利的東西，當初就該關起來！」
「就是！這思想覺悟，拉出去批鬥都夠了！讓他把糧交出來！」
「對！批鬥他！糧食是國家的，不是他個人的！」
趙天聽著這些議論，火直衝腦門。
他轉身衝進灶房，抄起一根燒火棍就往外走。
王琴正從外屋地出來，一見這架勢，臉嚇得煞白，撲上去抱住趙天的腰，想要攔著他。
「小天！小天你幹啥！」
趙天擔心傷到王琴，並沒有掙開她。
而是直接把燒火棍扔了出去。
正砸在躺在院門口撒潑拍地的小孩兒他媽腦門上。
小孩兒他媽摸了一手的血。
她愣了一瞬，接著大聲慘叫。
「殺人啦！趙天殺人啦！」
圍觀的村民們見狀紛紛往後退了半步。
「真見血了！」
「趙天瘋了！真敢下死手啊！」
這時，孫茂林得知消息趕了過來。
「都給我閃開！閃開！」
孫茂林披著件舊軍大衣，硬從人縫裡擠了進來。
大隊長李國富跟在後頭，臉色不太好看。
見孫茂林來了，小孩兒他媽也不知道哪來的勁，爬起來就撲過去抓住了孫茂林的胳膊，血抹了孫茂林一袖子。
「孫書記！你得給我做主啊！趙天這是要殺人滅口啊！他就是個土匪！流氓！」
其他幾個婦女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唾沫星子橫飛。
「把他抓起來！送公社去！」
「槍斃他都不過分！光天化日就敢打人！」
王琴急得直哆嗦，趕忙解釋。
「不是……不是她們說的那樣……是她們先……」
「你閉嘴！哪有你說話的份兒？」
小孩兒他媽回頭就罵。
「你們一家子欺負人，還想倒打一耙？今天非讓趙天償命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