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公社的幹事，重新抬起蒙著紅綢子的玻璃鏡框。
兩個公安也把大紅錦旗高高舉過頭頂。
周副主任接過早就準備好的大紅花。
「趙天同志！上前一步！」
趙天整理了一下棉襖領子，走到院子正中央。
周副主任親手把大紅花戴在了趙天身上。
「我宣布，反特務英雄表彰大會，現在開始！」
旁邊兩個公社的幹事，同時拉開了大紅橫幅，上面用黃漆刷著八個大字。
「反特務英雄表彰大會」。
鑼鼓也跟著敲得震天響。
王琴站在屋門口，不可置信地對趙衛國說道。
「老伴兒……你掐我一下……我這不是做夢吧？咱兒子……是全縣的英雄了？」
趙衛國手也抖得厲害，強裝鎮靜地對王琴道。
「不是做夢……領導都把錦旗送到家了……咱老趙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
林雪妍看著院子中央戴著大紅花的趙天，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林雪霏更直接，兩隻手攏在嘴邊，扯著嗓子喊。
「姐夫！你真俊！戴花老精神了！」
院子外頭，村民們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看。
剛才那幾個想分糧的婦女，此刻全縮在人堆後頭。
「老天爺……趙天現在是英雄了……」
「連縣領導都親自給他戴花了，還能有假？」
「咱剛才還要他家糧……現在這不完犢子了嗎……等著以後穿小鞋吧……」
村民們交頭接耳，看著趙天的眼神全變了。
但還是難免有幾個村民對趙天犯嘀咕。
周副主任抬手往下壓了壓。
鑼鼓聲停了。
「老少爺們兒，靜一靜！」
周副主任嗓音洪亮。
「我知道，你們不少人心裡頭犯嘀咕。趙天一個人，怎麼能打死十七個特務？事兒聽著玄乎，是吧？」
底下有村民仗著膽子喊了一句。
「領導，不是咱不信，這也太唬人了！一個半大小子，咋能整過十七個帶槍帶炮的？」
「就是！扯犢子呢！」
王前進臉耷拉下來，從腰裡拔出五四式，槍把子往鑼鼓架子上一磕。
「都給我把嘴閉上！領導講話，誰再瞎咧咧，按擾亂會場辦，全銬走！」
村民們被王前進震住，都不吱聲了。
周副主任點點頭。
「說實話，我剛接到報告那會兒，我也不信，一個人干翻十七個武裝特務？這不是編瞎話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大家。
「所以我親自去了解調查。跟當天在場的所有人核實了一下。」
周副主任聲音沉下來，「所有人口徑一致。」
「繳獲的東西，我給你們念念。」
周副主任從兜里掏出一個小本，翻開。
「長槍、短槍，加起來兩箱。子彈，兩箱，少說也有上千發。炸藥，整整一箱。電台一部，能直接跟國外聯繫。還有金條，九根。」
底下懂行的老獵戶頓時喊了一嗓子：「乖乖，那可是九根大黃魚啊！」
「老天爺啊！真的啊！」
「十七個特務，讓趙天一個人給嘎了？」
「怪不得！我說麻子和秦建設咋讓人給逮了呢！趙天這立了大功，誰還敢找他的茬？」
「趙天這是給咱除大害了啊！咱還惦記分人家糧食，這不狼心狗肺嗎！」
林雪妍看著趙天，又心疼又驕傲。
林雪霏蹦起來喊：「小天哥！你咋這麼能耐呢！十七個！你可真猛！」
趙衛國站在王琴旁邊，腰板挺得筆直。
王琴一邊激動地抹眼淚一邊捶趙衛國。
「瞅見沒？這是咱兒子！咱老趙家祖墳不是冒青煙，是炸大炮了！」
趙衛國還有點懵，喃喃道：「這崽子咋就能……」
「你懂個屁！」王琴一巴掌拍趙衛國後背上。
「咱兒子這是悶聲幹大事！」
人群前頭，張太萍不知啥時候站在了王前進身旁。
眼睛卻還留在趙天身上。
旁邊幾個婦女瞅見她，互相捅咕胳膊肘，壓低聲音嘀咕。
「看那女公安，魂兒都讓趙天勾走了。」
「人家都要娶媳婦了，她還惦記呢，也不嫌害臊。」
王前進聽到婦女們的議論，臊得老臉通紅，趕緊使勁咳嗽了兩聲。
「咳咳！咳咳咳！」
張太萍卻好像壓根沒聽見，眼珠子還是黏在趙天身上。
王前進無奈嘆了口氣，不得不側過身，把張太萍的視線擋了個嚴嚴實實。
他太清楚張太萍這丫頭的性子了。
認準的事兒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可趙天屋裡頭已經有人了，張太萍這不純粹給自己找罪受嗎？
王前進想著又使勁往左蹭了蹭，把張太萍的視線完全堵住。
心裡暗自決定回去得找老鄭合計合計，趕緊給張太萍在和丫頭尋個婆家。
再這麼下去，非得鬧出大笑話不可！
周副主任把本子往兜里一揣，抬手往下壓了壓：「我的話就到這兒。」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不少人的魂兒還在九根金條上漂著。
「現在進入發獎環節！」
周副主任話音剛落，張太萍就閃身站在了趙天身邊。
王前進見狀趕緊站在趙天和張太萍中間，把兩人隔開。
張太萍被擠得往後退了半步，剛要抱怨。
王前進先一步扭過頭瞪她，警告道。
「張太萍！注意組織紀律！往後站！」
張太萍咬著嘴唇，沒吭聲，可眼睛還是努力往趙天那邊飄。
王前進氣得牙根痒痒，乾脆把整個後背都擋給張太萍。
「把托盤端上來！」
兩個公社幹事捧著一個紅漆托盤，踩著雪嘎吱嘎吱走過來。
托盤上蓋著一塊紅布。
王前進拽住紅布角一掀。
「瞅見沒！這都是縣裡公社給趙天同志的獎勵！」
托盤上，金條、錦旗、一沓沓花花綠綠的票證碼得整整齊齊。
王前進拿起蓋著大紅印的獎勵通知書，扯開嗓門念道：
「獎勵清單如下！」
「大黃魚一根！」
「錦旗一面！」
「全國通用糧票一百斤，地方糧票一百斤！」
「布票十五尺！」
「油票八斤！」
「肉票二十斤！」
念完，王前進把通知書往趙天手裡一塞，拿起根金條舉得老高，村民們眼前轉了一圈。
「老少爺們兒，大家都把這金條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