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那半隻羊幹啥。」
林紅紅手忙腳亂接住槍。
「這地方誰先占了歸誰。你比我快，這地方歸你。」
趙天又把三發子彈拋還給林紅紅，轉身就走。
林紅紅接住子彈，看著趙天要往山脊另一頭去。
「你走錯方向了！那邊繞遠路！」
林紅紅沒忍住出聲提醒。
趙天並沒有回頭。
林紅紅站在岩架上看著趙天的背影，神色複雜。
她的確比趙天先到岩架，但趙天明顯比自己更熟悉長雲山。
趙天在前面分開的時候說要上高山，說的就是這條道。
林紅紅是憑著十幾年追青羊的經驗判斷出來的，彎彎繞繞抄了近路才勉強比他快。
要是自己也走正常路線，趙天應該比自己先到……
這個念頭讓林紅紅渾身不自在。
她家三代獵戶，從小到大都長在長雲山里。
她爸摔斷腿之前帶著她走遍了這座山。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長雲山里最認路的人。
但趙天……
現在自己還能贏他嗎？
林紅紅甩了甩頭，強迫自己重新集中注意力。
……
另一邊，趙天繞遠路走了一個多小時。
這條路前世走過一兩次，但隔了幾十年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
只能憑著對山勢的判斷往大方向摸。
走到一處山口的時候，天突然暗了下來。
北邊山頭涌過來一大片黑雲，貼著山脊往下壓。
風一下子就變了，刮在臉上跟砂紙磨的似的。
趙天抬頭看了看天，這是要下大雪了。
長雲山裡的大雪跟平地上不一樣。
山裡頭風大，雪落下來不是飄的，是橫著灌的。
半根煙的工夫就能把腳印蓋沒了，再走下去方向都分不清。
趙天剛想到這兒，第一片雪就打在了臉上。
緊接著整片天全白了。
趙天往四周看了看，打算先抓緊找個地方避一避。
他看見前面石壁上有個山洞。
洞口不大，一個人彎腰才能鑽進去。
他沒急著進洞，先撿了塊石頭往裡砸。
石頭哐啷啷滾進去。
停了。
沒東西竄出來。
趙天又等了幾秒，確認洞裡沒住著啥活物，這才彎腰鑽了進去。
洞裡不深，頂多三米來長，地是乾的。
靠裡頭的石頭縫裡塞著些乾草和枯樹枝子。
不知道是啥時候被風吹進來的。
最裡面有點暗，但洞口雪地反進來的光照也夠用了。
趙天把弓靠在石壁上，在洞口掃了一眼。
雪已經下大了。
外頭白茫茫一片，能見度頂多三米。
他肚子叫了一聲。
早上出來的時候啥也沒帶，本來打算能早去早回的。
趙天只好先出洞，在洞口旁邊找了棵矮松樹，又在樹根底下扒拉了幾下。
雪底下露出一小片空地，幾道細細的爪印子印在泥上。
順著爪印子摸過去，不到二十步，前面的雪堆里有個隆起。
趙天躡手躡腳走過去，手裡的短刀翻了個花，刀尖朝下。
接著迅速一刀，對著隆起的地方扎了下去。
趙天把雪扒開，拎出來一隻樹雞。
個頭不大，但肉緊實。
趙天拎著樹雞回到洞裡，用短刀利落地把毛褪了。
洞裡頭的乾草和枯枝正好派上用場。
他掏洋火點著了一小堆火。
火光照亮了石壁，洞裡也漸漸暖和起來了。
趙天把樹雞用一根削尖的樹枝穿了架在火上烤，油珠子滴在火上滋滋響。
外頭的雪越下越大。
趙天撕了一條樹雞腿，正嚼著。
洞口突然站了個人。
林紅紅把獵叉拄在地上當拐杖，臉上全是雪，頭髮凍成了一綹一綹的冰條子。
「進來吧。」
林紅紅聽見趙天的聲音，腿一軟，拄著獵叉直接跪在了地上。
林紅紅拄著獵叉試了兩回，膝蓋剛離地又噗通一下磕回去。
雪已經沒過了她的小腿肚，洞外頭的風嗚嗚地往裡灌。
趙天沒起身。
他撕了另一條樹雞腿，頭也不抬。
「快進來吧。」
「把洞口那堆雪往裡踢踢，擋著點兒風。」
林紅紅咬牙硬撐著獵叉站了起來。
她彎腰鑽進洞裡，一進去就被火烤得臉上發燙。
洞不大，往裡走兩步就到頭了。
火堆燒在正中間，趙天靠左坐著，右邊空著塊地方。
林紅紅在右邊坐下來，把獵叉放在腳邊。
趙天瞥了她一眼，繼續翻架子上的樹雞。
「這回可不是我跟蹤你啊，是我先到的。」
林紅紅正在拍身上的雪，手一下子停了。
她想起之前在鹽硝石那兒拿槍指著趙天，質問他是不是跟蹤自己。
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卻仍嘴硬道：「誰說你跟蹤了。我是進來避雪的。」
「嗯。」
趙天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林紅紅把鹿皮襖上的雪拍乾淨了，縮在火堆邊上烤手。
火烤得手指又麻又癢，連搓了好幾下手才緩過來。
肚子在這時突然咕嚕叫了一聲。
林紅紅羞惱地趕緊把手按在肚子上。
她偷偷瞥了趙天一眼，見趙天正翻著樹雞，好像沒聽見。
林紅紅鬆了口氣，把乾糧袋子翻過來抖了抖，掉出來幾粒碎餅渣子。
她早上帶的苞米餅子，在山谷里分給趙天一個，剩下的自己早吃完了。
林紅紅把碎渣子撿起來塞嘴裡，嚼了兩下就沒了。
吃完後，林紅紅便雙手抱膝，盯著火堆不說話。
心裡不由得擔憂起家人。
她媽癱了三年了，翻個身都得人幫忙。
她出門的時候把苞米粥熬好了擱在炕沿上，跟大一點的弟弟說中午熱一熱先給媽餵。
也不知道他們都吃了沒有。
現在全家就靠她一個人生活。
要是賭約輸了……
林紅紅眨了眨眼，眼淚順著臉就流了下來。
她擔心被趙天看見，趕緊把頭扭向洞口的另一邊，拿袖子使勁擦。
趙天察覺到林紅紅有些不對勁兒，把樹雞從架子上取下來問道：「你沒糧了？」
林紅紅悶聲回了句，「有糧。」
話落，肚子又叫了一聲。
趙天也沒再問，直接把剩下的樹雞全都遞到林紅紅面前。
「吃吧。」
林紅紅看著遞過來的樹雞愣了一下。
「別餓死在山裡。回頭你家裡再沒人管。」
林紅紅吸了吸鼻子，接過樹雞，咬了一口。
樹雞烤得剛好，皮是脆的，肉裡頭還有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