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點頭,「我答應你。」
周放又看向仍跪在地上的軍醫,「你見過雲公子,便帶著徵兵處的侍衛走中間的官道。」
「沿途每一間客棧、驛站與醫館都要詢問,尤其是那些能夠暫時落腳的村莊。」
軍醫哪裡敢不答應,「小的遵命。」
周放神情嚴肅地看向所有人。
「無論誰先找到雲昇,都要立刻放出信號。」
軍醫連連點頭,「是。」
周放將十餘名御前侍衛全都調到雲昭身邊,神色嚴肅地叮囑,「你們的首要任務是保護娘娘。」
「無論發生什麼,都不得讓娘娘離開你們的視線。」
「若娘娘有半點閃失,你們提頭來見。」
侍衛們齊聲應道,「屬下明白!」
一切安排妥當,三撥人很快離開徵兵處。
雲昭帶所有侍衛走西邊的山路。
周放則孤身一人沿東邊的村鎮一路尋找。
軍醫也將功補過,帶著徵兵處的人追上中間的官道。
馬蹄聲在夜色中漸漸遠去。
徵兵處重新恢復安靜。
那些尚未被押走的官吏仍舊驚魂未定,誰也不敢提起方才發生的事。
約莫一炷香後,一個戴著帷帽的女子騎馬趕到。
她翻身下馬,徑直走進帳中,「方才來這裡的人呢?」
主事官員警惕地看著她,「你是何人?」
女子抬手掀起帷帽的一角,露出臉上的面紗。
「我是靜妃娘娘身邊的婢女。」來人正是碧桃。
她在宮外藏了數日,身上仍穿著不起眼的灰色衣裙,面紗之下,那張毀壞的臉顯得越發猙獰。
「娘娘急著尋找弟弟,走時將東西落下了,命我過來取。」
「她往哪個方向去了?」
那官員知道雲昭身份不凡,卻沒想到她竟是宮中的靜妃。
再看碧桃熟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又自稱雲昭身邊的婢女,便沒有過多懷疑。
「靜妃娘娘帶人走了西邊的山路。」
碧桃眼底閃過一抹喜色,「她身邊有多少人?」
「十幾個御前侍衛。」官員想了想,又道,「周統領沒有同行。他帶著人走了東邊,與娘娘分頭尋找。」
周放竟然與雲昭分開了。
碧桃心中大喜。
她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最好的機會。
雖然雲昭身邊仍有侍衛,可山路漫長,夜裡又視野不清。
只要她能找到合適的位置,未必沒有下手的機會。
「多謝大人。」碧桃重新放下帷帽,轉身離開帳篷。
她先將寫有雲昭行進路線的紙條綁在信鴿腿上,放了出去。
看著信鴿消失在夜色里,她才翻身上馬,沿西邊的山路追去。
另一邊,雲昭一路快馬加鞭,根本不敢有片刻耽擱。
她每經過一處村莊,都會派人詢問,是否見過一個獨自趕路、右腿有舊傷的年輕人。
可得到的答案全都是否定。
他們又沿途查過幾間客棧和醫館,仍舊沒有雲昇的消息。
雲昭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了路。
可事已至此,只能繼續向前。
他們出宮時,天色本就已經不早。
從徵兵處離開沒多久,最後一絲天光便徹底消失。
山路兩側的林木在夜色中化為漆黑的影子,只有侍衛手中的火把照亮前方一小段路。
夜裡的山風極冷。
雲昭俯身伏在馬背上,抓著韁繩的手早已被磨出紅痕,卻始終沒有放慢速度。
侍衛見她臉色越來越白,忍不住勸道,「娘娘,前方有一家客棧。」
「已經趕了三個時辰了,不如先去休息,等天亮之後再繼續找,也能看得更清楚。」
雲昭搖頭,「不能停。」
「雲昇比我們早離開一夜,我們若再休息,只會被他越甩越遠。」
侍衛為難道,「可夜裡趕山路太過危險。」
「馬匹也需要休息,若繼續跑下去,恐怕會支撐不住。」
「再走一段。」雲昭看著前方黑沉沉的道路,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她總有一種預感,必須儘快找到雲昇。
否則,便來不及了。
侍衛們勸不住,只能繼續跟隨。
一行人沿著山道不斷向北,除了必要的詢問,幾乎沒有停下。
直到子時,幾匹馬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其中一匹更是前蹄發軟,險些將背上的侍衛摔下去。
雲昭知道不能再勉強。
若馬匹徹底倒下,他們明日便無法繼續趕路。
她勒住韁繩,環顧四周。
道旁是一片較為平坦的林地,地面乾燥,也沒有太過茂密的灌木。
「在這裡休息一個時辰。」
「讓馬喝些水,吃些草料,寅時繼續趕路。」
侍衛們紛紛下馬。
有人將馬牽到一旁餵水,有人點燃篝火,還有幾人在周圍檢查,確認附近沒有猛獸留下的蹤跡。
雲昭靠著一棵樹坐下,揉了揉已經酸痛的手腕。
她沒有半分睡意。
腦中一會兒是雲昇小時候跟在她身後叫阿姐的模樣,一會兒又是他在信上寫下的那句——終有一日,我會成為阿姐與行舟真正的依靠。
這個傻孩子。
她從來不需要他拿命換來的依靠。
夜色更深,山林里只剩下柴火燃燒的輕微聲響。
侍衛不便靠雲昭太近,大多在稍遠處休息。
兩人輪流守夜,一人守在官道旁,另一人則看著馬匹。
暗處,影羽衛也隱匿在樹影間,並未現身。
碧桃沿途追趕,終於看見了林中的一點火光。
她沒有立刻靠近,而是下馬將馬匹拴在遠處,借著樹木遮掩,一點點摸向雲昭休息的地方。
十餘名侍衛分散在四周,想近身殺死雲昭並不容易。
碧桃繞著林地走了半圈,很快發現了一處略高的山坡。
從那裡,正好能夠看見靠在樹下的雲昭。
雲昭離篝火有一段距離。
周圍的光線昏暗,卻足以讓碧桃辨認她的位置。
碧桃緩緩取下背後的弓。
這是她逃出獵場後,特意從黑市買來的。
弓身輕巧,適合女子使用,箭頭卻淬了劇毒,哪怕只是擦破一點皮,也足以在極短的時間裡要人性命。
她趴伏在灌木後,緩慢搭箭拉弦。
鋒利的箭頭越過層層樹影,牢牢對準雲昭的胸口。
碧桃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雲昭,你害我毀去容貌,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如今,終於輪到你償命了。
她眯起眼睛,將弓弦拉到極致。
這一次,她終於可以大仇得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