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很快開始。
歌舞過後,便是獻禮的環節。
顧時樾率先命人抬上一尊白玉壽佛。
那尊壽佛足有半人高,玉質通透無瑕,雕工更是巧奪天工,一看便價值連城。
太皇太后果然喜歡,臉上總算露出了真切笑意。
「皇上有心了。」
顧時樾淡聲道,「皇祖母喜歡便好。」
蘇婉清獻上的是一卷親手抄寫的佛經。
佛經一共九十九頁,每一頁都以金線裝訂,字跡端莊秀麗。
蘇婉清還特意說自己齋戒沐浴,足足抄寫了七七四十九日。
太皇太后將她叫到身邊,親昵地握住她的手。
「還是皇后最有孝心。」
「本宮什麼金銀珠寶沒見過?只有你,知道本宮真正喜歡什麼。」
蘇婉清含笑道,「能為皇祖母祈福,是臣妾的福分。」
她轉頭看向雲昭,眼底隱隱帶著挑釁。
「妹妹又為太皇太后準備了什麼?」
眾人的目光隨之落在雲昭身上。
雲昭站起身。
隨著她抬手,兩名宮人將一卷畫軸送到殿中,隨後緩緩展開。
畫中共有百位老者,或下棋品茗,或撫琴賞花,每個人的神態、動作都不相同。
正是一幅極為罕見的百壽圖。
在場不少朝臣都是識貨之人,看見落款後,紛紛露出驚訝神色。
「竟是前朝韓大家的百壽圖。」
「聽聞此畫早已失傳,沒想到竟在宮中。」
太皇太后原本神色淡淡,認出畫捲來歷後,也忍不住坐直了身體。
「靜妃倒是有心。」
蘇婉清盯著那幅畫,眼神忽然一變。
她認得這東西。
半年前南邊進貢了一批珍寶,這幅百壽圖便在其中。
顧時樾很喜歡,還曾命人將其掛在御書房裡。
怎麼如今竟成了雲昭的壽禮?
蘇婉清似笑非笑道,「這幅百壽圖,本宮若沒有記錯,應當是半年前南方官員敬獻給陛下的。」
「怎麼如今,竟變成了靜妃妹妹獻給太皇太后的賀禮?」
這話一出,殿中安靜了不少。
若雲昭將顧時樾的東西拿來充作自己的壽禮,未免顯得過分敷衍。
雲昭卻沒有半點慌亂。
她不卑不亢地站在殿中,含笑回答,「皇后娘娘好眼力。」
「這幅畫確實是陛下的藏品。」
「臣妾回宮不久,手中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寶貝,更不知道太皇太后喜歡什麼。」
她轉頭看了顧時樾一眼,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柔情。
「幸得陛下垂憐,親自替臣妾準備了這幅百壽圖。」
「臣妾不過是借花獻佛。」
「雖算不得臣妾自己的心意,卻也是陛下與臣妾共同為太皇太后祝壽。」
顧時樾唇邊微微揚起,「靜妃說得不錯,此畫是朕替她挑的。」
太皇太后縱然心裡不滿,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也不能責怪顧時樾將自己的藏品送給雲昭。
她只能笑道,「你們有這份孝心便好。」
雲昭矮身行禮,「多謝太皇太后。」
她重新落座,神色從始至終沒有半分變化。
蘇婉清臉上的笑容幾乎掛不住。
她原本想當眾讓雲昭難堪,誰知雲昭三言兩語,便將壽禮說成了她與顧時樾共同準備。
不僅沒有丟臉,反而藉機顯露了皇帝的寵愛。
今日的雲昭果然與從前不同。
她的每一拳都像打在棉花上,不僅傷不到對方,反而讓自己心中越發憋悶。
獻禮結束後,宴席正式開始。
宮女依次送上珍饈美酒,歌姬在殿中翩然起舞。
眾人推杯換盞,氣氛也漸漸熱鬧起來。
姜姒站在雲昭身後,時不時替她與顧行舟布菜。
不知為何,從入席開始,她便隱約覺得有一道目光始終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極沉,帶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姜姒幾次回頭,卻沒有發現是誰在看自己。
這一次,她再次感覺到那道目光,立刻循著感覺望去。
程光鉞與蘇婉月就坐在不遠處。
程光鉞今日穿著深青色官袍,神色冷淡,正低頭與身旁的朝臣說話,看起來並沒有往她這邊看。
蘇婉月則緊挨著他,時不時替他添酒。
姜姒收回視線,或許只是她太過敏感了。
她如今只是棲雲殿一名宮女,誰會在這樣盛大的宴席上一直留意她?
姜姒不再多想,重新替顧行舟夾了一塊糕點,「殿下少吃些甜的,等會兒還要用膳。」
顧行舟乖巧地點頭,「我只吃這一塊。」
宴席進行到一半,蘇婉清忽然放下酒杯。
她藉口更衣,帶著貼身宮女離開長樂殿,徑直去了附近一處偏殿。
宮女將門窗關好,又在外面守著。
約莫一刻鐘後,程光鉞也出現在偏殿外。
他獨自進門,朝蘇婉清拱手行禮,「臣見過皇后娘娘。」
「免禮。」蘇婉清坐在軟榻上,沒有與他寒暄,「駙馬爺可知,本宮為何召你過來?」
程光鉞神色平靜,「臣不知。」
蘇婉清冷笑一聲,「既然駙馬爺不知,本宮便直說。」
「本宮要你幫我對付雲昭。」
程光鉞抬起眼,眸色微冷。
「靜妃娘娘深受陛下寵愛,臣不過是大理寺少卿,如何能對付她?」
「以駙馬爺的本事,若真想做一件事,自然有的是辦法。」
蘇婉清看著他。
「獵場裡死了三個人,至今屍骨無蹤。駙馬爺既能做得如此乾淨,又何必在本宮面前裝糊塗?」
程光鉞臉色沒有半分變化,「臣聽不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
「聽不明白也無妨。」蘇婉清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你只需要知道,姜姒如今就在棲雲殿。」
「本宮想殺雲昭或許不容易,可若想弄死一個身份卑賤的宮女,卻比碾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程光鉞的眼底終於泛起一絲寒意。
他卻很快將其壓了下去,淡淡道,「姜姒是生是死,與臣有何關係?」
「她不過是靜妃身邊的宮女。」
「皇后娘娘想如何處置,是後宮之事,臣不便插手。」
「是嗎?」蘇婉清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駙馬爺若當真不在意她,獵場裡的翠珠與那兩名侍衛,又為何再也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