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看著饒夏禾懷中有個姑娘,他有些驚呆了。
「夫人,你怎的還帶了個姑娘回來,你可知她身份,不明不白的人,可是莫要帶進府中。」
饒夏禾淡定回道,「不必擔心,這姑娘身份我知道。」
清風立在廊下,眉眼驟然繃緊。
夜色沉落,府中燈火疏疏,夫人抱回一個滿身傷痕,氣息微弱的陌生少女,若是被世子的同僚看見,非同小可。
只見少女衣衫破損,血跡浸透布料,臉色慘白如紙,睫毛濕漉漉垂落。
哪怕昏死過去,眉頭依舊死死蹙著,藏著數不盡的驚懼與委屈。
清風快步上前,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夫人,近來世子身邊多的是王爺的眼線,他們都想抓王爺的錯處,這女子身份不明,貿然入府,一旦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整個府上都要傾覆!」
饒夏禾腳步未停,抱著遙兒身姿穩而從容,淡淡回眸。
「我自然知曉,只是,她本是棋局中的一子,清風我自有分寸。」
她垂眸看向懷中孱弱的少女,眼底掠過憐惜。
今日,遙兒原是殞命之時,是她逆天改命,將人從黃泉邊緣拉了回來。
既然救了,沒有半途捨棄的道理。
「此女身世特殊,身負天大冤屈,若不救,她活不過三更。」
清風辯解道,「可夫人尚且要東躲西藏,帶這女子進府中,咱們世子清譽不保啊!」
說起來,李湛在京城的人設,還是為亡妻守身如玉呢。
夫人這樣做,不是把世子架火上烤!
饒夏禾聲線清泠,字字篤定,「我留她,自有我的緣由,無需多慮。」
清風眉頭緊鎖,目光落在遙兒身上,嘆了嘆氣。
「罷了,那我替夫人安頓她,這段時日,你還是莫要與她見面,省去麻煩。」
「不必,我親自安頓。」
話音落下,她抱著遙兒徑直踏入府中的別院。
清風看著她決絕的背影,無奈嘆氣,終究不敢阻攔。
夫人看似溫婉閒散,實則心性執拗,她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清風快步跟上,低聲叮囑侍從。
「來人,封鎖府上的消息,事關王府,誰都不許透露半分,不然直接發賣了。」
婢女和侍從們瑟瑟發抖,連忙保證的說道。
「還請大人放心,我等明白,絕不泄露蹤跡。」
饒夏禾抱著遙兒,進了靜謐雅致的偏院書香閣。
此處偏僻,少有人來,花木蔥蘢,清淨安全,最適合養傷。
她輕輕將遙兒安置在軟榻上,修長的手指撫了撫少女的眉眼。
一股溫和靈氣緩緩渡入遙兒的身體,撫平她體內翻湧的血氣。
等她的眉梢舒展,饒夏禾起身給她餵了一顆止痛藥。
原本昏睡的遙兒,終於放下了戒備心,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清瘦的身子蜷縮著,她小聲呢喃道。
「娘,別丟下我,求求您。」
喃喃囈語,聽得人心頭髮酸。
饒夏禾看著遙兒的模樣,想著她原本的人生應該是被人救風塵,最終為了保住清白之身以死明志。
只是,仲安卻沒有任何損失,反而名利雙收,被人感慨痴情種,到底是可笑。
仲安奪了遙兒的人生、毀她清白、斷她前路、逼她入煉獄,仲安的歹毒心腸,遠超常人想像。
而鳩占鵲巢的仲安,卻坐享數十年榮華富貴,錦衣玉食、婚娶高門,半點愧疚無有。
何其諷刺,何其不公。
話本子裡,救風塵的故事,如今聽著,也不過如此。
饒夏禾摸了摸下巴,她也算救人於水火,這應當是大公德一件吧!
饒夏禾撫了撫遙兒的小臉,聲音溫柔,給她掖了掖被角。
「好姑娘,安心睡吧。」饒夏禾輕聲安撫,「從今往後,無人再敢欺你。」
院外傳來沉穩腳步聲。
饒夏禾起身走到庭院外,李湛穿著墨色的錦袍,身姿挺拔,自夜色深處走到她的面前。
「夏禾,你回來了?」
說著,他寬厚的手掌,將饒夏禾的手緊緊的握著,微微蹙眉。
「你的手如此冰冷,怎的不多穿一點。」
饒夏禾笑言,「倒也還好。」
二人說話間,清風帶著兩個婢女到了庭院,他朝著饒夏禾行了一禮。
「夫人,我尋了兩個婢女來,以後就由她們伺候遙兒姑娘,你不必太擔心。」
饒夏禾聽著也放寬了心,「好,辛苦你跑這一趟了。」
李湛牽著她的手離開了書香閣,過去的路上,只聽見樹梢上傳來蟬鳴的聲音,鼻尖隱約能聞到荷花香,很是清新淡雅。
「今日我聽聞椿櫻苑那邊跑了一位花魁,看來,是夫人幹的好事?」
饒夏禾心虛的笑了笑,倒也沒有隱瞞李湛,她們本就是盟友,也沒有必要瞞著。
「是我做的,只是這姑娘太可憐,我順手幫了一把,說起來,你可要聽仲家的秘辛?」
李湛撫了撫她的發梢,鄭重其事的問道,「說來聽聽。」
饒夏禾清了清嗓子,她將遙兒所有遭遇,包括仲家身世秘辛、仲安換子虐妻,殘害親女的惡行,一字不落地娓娓道來。
從慕夫人被生產換子,遙兒被賣青樓,仲安刻意囚禁折辱。
慕夫人長子雁書流落邊境,戰功盡歸錦王、身中劇毒無人醫治……
「說來,我與慕夫人沒有交集,不過我替她卜了卦象,這些都是附加的罷了,畢竟,慕夫人給的銀子不少。」
原來是這樣。
李湛若有所思,他一直覺得錦王的軍功有蹊蹺,只是沒有證據證實,原來是奪了他人之功。
慕夫人和她的一雙兒女,倒是命數悽苦。
「難怪你將此事應下,原來如此,錦王暗中做的陰毒事不少,是該將他抓起來了。」
饒夏禾點頭,「當初我不得不假死,為的就是防止被暗算,錦王不除,簡直天理不容。」
說起來,仲家的官職不算高,仲意任職禮部侍郎的官職,在朝中為人勤懇,所以口碑一向不錯。
就連當今聖上都誇讚過他,偏偏仲安不是良善的性子。
「既然抓到把柄,那尋個機會,將所有人連根拔起,讓他們再沒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