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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還以為她人間蒸發了

2026-10-03 23:34:14 作者: 橙染

  一直到春遊那天,江樵都沒給秦墨打過電話。這次春遊本就是盛汀蘭安排的,秦墨從頭到尾沒有過問。

  下午活動結束,秦墨抽空開車去學校接秦康潯。在校門口,他看見了秦康潯和盛汀蘭。

  盛汀蘭不是單獨過來的,帶了一個保姆、一個保鏢。

  保姆和保鏢拎著大大小小的東西,盛汀蘭牽著秦康潯的手,秦康潯手裡提著一個手提袋。

  秦墨一眼認出,袋子是知名少兒服飾品牌,他笑著上前問道:「怎麼樣,玩得開心嗎?」

  秦康潯用力點點頭:「開心!我和奶奶一起挖野菜了。」

  保姆把秦康潯挖到的野菜遞過來,給秦墨看了一眼。秦墨只是淡淡點頭,挖野菜本就是學校每年春遊固定的活動。

  「這袋子裡是什麼?」秦墨指了指那個手提袋。

  「媽媽送給我的禮物。」秦康潯答道。

  盛汀蘭語氣帶著幾分失落:「江樵今天沒來,找人送了件禮物給康康,跟孩子說別生氣,等以後有空再陪他。」

  秦墨輕輕應了一聲,神色沒什麼變化。

  就在這時,秦康潯喊了一聲:「外婆。」

  不遠處,江華正牽著江芯準備上車。聽見聲音,江華笑著朝秦康潯揮手。

  盛汀蘭尷尬地朝江華笑了笑,江華沒有不給面子,只是微微頷首。

  大人之間就算有矛盾,當著孩子的面,都默契地沒有表露出來。

  江芯臉蛋曬得通紅,馬尾辮上幾縷細發貼在臉頰,眼睛亮閃閃的,滿是少女鮮活的氣息。

  

  「你也挖野菜了嗎?」秦康潯問。

  江芯是第一次參加國內學校的春遊,挖野菜這件事,她覺得新奇又有趣:「挖給媽媽的,外婆說這種野菜,媽媽小時候最愛吃。」

  盛汀蘭立刻笑著接話:「是嗎?芯芯真懂事。」

  她看著江芯,心底生出幾分欣慰。雖說這不是江樵親生的孩子,但江樵身邊能有這麼個體貼的小姑娘,讓她生出幾分愛屋及烏的心思。

  江芯對盛汀蘭心裡有疙瘩,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秦墨的目光落在江芯身上。從內心來說,他不喜歡這個女孩,可每次見到她,又不得不承認,她身上有股明朗鮮活的朝氣。從前這個孩子受過心理創傷,甚至連話都不會說,如今卻像個小太陽,看著就讓人心情舒暢。

  「你媽媽今天沒有陪你來?」秦墨開口問道。

  「媽媽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江芯說完,又趕緊捂嘴:「不能告訴你這個怪叔叔,萬一你再欺負媽媽怎麼辦。」

  秦墨:……

  江華和盛汀蘭都意味深長地笑,覺得還得是江芯這樣的小姑娘能整治他。

  江芯揶揄完秦墨,又朝秦康潯揮手,「再見,我要上車了。」

  江華拉起江芯的手,跟秦康潯道別,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盛汀蘭明顯情緒低落。她偷看秦墨的臉色,還是鼓起勇氣開口:「江樵在忙什麼,你也不清楚嗎?她不聯繫你,你也不主動找她……」

  話才說到一半,盛汀蘭瞥見秦墨臉色沉了下來,剩下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再多說。

  「她要是有事,會主動來找我。我不想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這話聽著格外刺耳,盛汀蘭抿緊嘴唇,心裡隱隱不快。她不喜歡秦墨這樣隨時隨地貶低江樵的態度,好像成了他的一種習慣,可她也沒有辦法改變什麼。

  回到虞山公館,秦康潯上樓回了自己房間。秦墨低頭看手機,屏幕里除了工作消息,和江樵的聊天框還停留在幾天前他發的那條消息,江樵一直沒有回覆。

  往上翻,兩人平日裡聯繫本就不多,大多只是商量誰接孩子、周末陪孩子這類瑣事,偶爾才有簡短几句交談,可最近這段日子,連這樣簡單的對話都斷了。

  秦墨冷嗤一聲,把手機隨手丟在桌面。

  第二天到公司,聶助理正在給他匯報當日行程,秦墨忽然開口:「聯繫江樵,讓她明天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聶助理愣了一下:「秦總,江總前段時間剛提交離職申請……」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她只要一天沒有離開公司,我就有權利讓她過來。」


  「好的秦總。」聶助理應聲退出去。

  走到門外,他猶豫片刻,沒有直接撥打江樵的私人電話,而是撥通了她辦公室的座機。片刻之後,聶助理回來匯報。

  「秦總,江總辦公室那邊說,她最近一直沒來上班,離職申請已經提交,手頭工作年前就在交接。」

  「知道了,你出去吧。」

  辦公室大門關上,只剩秦墨一人。他捏著鋼筆頓在紙上,默默算了算時間,快一個月了,他沒有見過江樵,連孩子她都不再來接。

  她到底想幹什麼?

  當晚下班,秦墨沒有直接回家,安排盛汀蘭去接秦康潯放學,自己去了朋友的酒局。

  來到地方,遠遠地看到幾個人都在卡座里坐著。

  秦墨先對著一位姓孫的朋友開口:「孫總,幫我查個人。」

  孫總笑著打趣:「找人小事一樁,秦總儘管說。」

  「怎麼,背著小女朋友藏人,不怕被發現?」

  秦墨沒接話,轉頭看見裴度,知道是他在調侃自己。

  自從他和喬清月的緋聞傳開,裴度總拿這件事打趣他。

  「裴總還有興致出來玩?我還以為上次被兩位美女酒潑臉上,你要閉門一陣子。」秦墨反擊道。

  在場其他人也想起之前裴度被江樵、孟依繁接連破酒的場面。

  旁人不敢隨意調侃,秦墨開了口,大家便跟著附和笑起來。

  「裴總別往心裡去,能被兩位美女針對,也算有福氣。」

  「是啊,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兩位姑娘都對裴總有意呢,裴總一表人才,誤會也正常。」

  眾人圍著裴度恭維,秦墨落座,長腿交疊,看著慵懶隨意,但在場的人都能察覺,他情緒不高。

  秦墨抬眼看向對面的裴度。

  裴度心思比旁人敏銳,臉上掛著戲謔的笑:「行了,別吹捧我了。再繼續下去,秦總要不高興了。」

  其他人聽不懂這話里的意思,不敢深究,連忙換了話題。

  孫總又想起剛才秦墨的話:「秦總剛才說要找人,您把名字說一下。我儘快給您找到。」

  秦墨看著裴度帶著玩味的神情,開口:「沒事,以後再說。」然後又繼續道:「孟家的事,你別做得太絕,適可而止。」

  裴度神色淡淡。

  他清楚,秦墨不會任由他肆意行事。秦墨出身老牌豪門,孟家雖然勢力不及他們,但盤根錯節,牽扯不少其他家族的利益。

  孟家一旦垮掉,圈子裡其他人也不會坐視不理。裴度雖是金融新貴,優勢是手握大量現金流,就算老牌豪門短時間內也未必有他籌措到的現金多。但短板也很明顯,那就是底蘊不足,俗稱暴發戶。

  秦墨維護孟家,也是維護老牌豪門的尊嚴,提醒裴度恪守本分。

  「我明白。」裴度應聲。他還沒有能力徹底拿捏孟家的生死,做的太難看,這個圈子未必容得下他。

  旁邊的人聽見秦墨發話,也跟著勸裴度:「裴總,孟小姐性子向來如此,要是哪裡得罪了你,大人有大量,別跟她計較。」

  「沒錯,孟小姐前些年做了不少慈善,口碑不錯。真把孟家逼到破產,對您名聲也不好。」

  「我不會再跟她計較。」裴度轉動手裡的酒杯,語氣帶著輕視,「不過你們真覺得孟依繁做慈善是真心?依我對她的了解,她不過是借著慈善的名頭作秀罷了。」

  「話不能這麼說,孟小姐早年確實做了不少實事,還拿過政府的嘉獎。」

  裴度冷笑一聲:「嘉獎?花錢就能拿到的東西。還真有人信?」

  「沒想到她現在沽名釣譽還真有一手。」

  其他人神色尷尬。但聽出裴度對孟依繁有很大不滿。

  「你們不了解她。」裴度繼續說:「我大學就和她打過交道。她這人表面富麗堂皇,內里空虛,就是個張牙舞爪的草莽,她沒心。」

  見他態度強硬,其他人也不敢繼續爭辯。

  「裴度。」

  一道聲音忽然響起,眾人詫異轉頭。江樵就站在卡座沙發後方,抬手敲了敲靠背。

  「能不能單獨談一談?」


  秦墨有些意外,盯著江樵沒有動。

  還以為她人間蒸發了,原來就在京市。這麼久不露面,電話不接信息不回,到底在裝腔作勢什麼。

  秦墨心裡冷冷地想。

  「我沒空,不談。」裴度語氣冰冷,直接拒絕。

  「是關於孟依繁的事,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聊聊。如果你還介意上次我潑你酒,我可以當面跟你道歉。」

  「江小姐的道歉我可承受不起。」裴度笑。

  「你確實承受不起。」江樵繞到卡座中間,伸手拿起桌上一杯酒。

  有了上次的先例,在場的人下意識以為她又要潑酒,連忙上前阻攔。

  「江小姐,有話好好說,沒必要鬧僵。」

  江樵不理旁人,只看向裴度:「現在跟我出去,單獨聊幾分鐘。你要是不肯……」

  江樵冷笑一聲:「那我就再潑你一次。」

  「你以為京市姓江,可以讓你為所欲為?」裴度怒了。

  江樵挑眉:「你可以試試,我無所謂。」

  「不過你接連兩次在酒局被人當眾潑酒,這事傳出去,你覺得外人會怎麼想?當然,你也可以不在乎臉面,畢竟像你這種善於操盤的,本就沒臉沒皮。」

  裴度眼神驟然冷了下來。這些年他在金融圈打拼,擠進豪門圈子,名聲本就不算完美,尤其給孟家做局這件事,外界不是沒有非議。

  於是裴度起身跨出卡座:「好,十分鐘。」

  「足夠了。」

  江樵放下酒杯,對眾人微微頷首:「不好意思打擾各位,你們繼續。」說完轉身往外走。

  兩人來到一間安靜的小包廂,是江樵臨時訂的。

  侍應生進來準備倒酒,被江樵攔下:「不用,我們說幾句話就好。」

  侍應生應聲退出去,關上房門。

  「說吧。」裴度靠著椅背,神色冷淡。

  「我知道你為什麼恨孟依繁。坦白講,你們之間的舊事,我全都清楚,所以我明白你心裡的恨意。」

  裴度眼神瞬間銳利,像一把尖刀,直直看向江樵:「所以你現在成了她的朋友,日子過得好了,也覺得當年她做的沒錯?」

  江樵輕輕搖頭:「我不是替孟依繁辯解。她年輕的時候傲慢冷漠,目中無人。換作十年前,我不會和她做朋友。可人是會變的,你為什麼不願意看看現在的孟依繁?」

  「沒必要。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是什麼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

  江樵一時語塞。這麼多年,裴度一直困在過往的恨意里。

  而她也沒法站在道德高處去指責他。

  她和裴度一樣都出身清貧。

  當年孟依繁狠狠踐踏裴度的自尊,讓他這麼多年過去了,都活在年輕時的陰影里。

  而江樵,也曾因為不配對的婚姻,飽受鄙夷輕視。

  所以她沒法完全站在孟依繁這邊,替她曾經的過錯開脫。

  「那你知道孟依繁的慈善項目,是從哪裡起步的嗎?」

  「這種作秀的事,我沒興趣。」

  江樵點開手機,調出一份文件遞到他面前:「你看這個地方,裴總應該很熟悉。」

  這是裴度的老家,十年前,是全國有名的貧困縣,曾因貧困上過熱搜。

  當時給很多大都市長大的人極大的震撼,他們甚至都想不到在現代文明如此發達的時代,竟然還有地區沒有通水電。

  江樵滑動屏幕,上面是一些老新聞照片:破舊的房屋,面色憔悴的村民,貧瘠的土地以及穿著破爛衣衫眼神呆滯的孩子。

  緊接著,她翻出另一組照片:一條條柏油馬路通向各個村落,新蓋的民居,教學樓和醫院等。

  「脫貧項目主體是政府牽頭,這點功勞也要按在她身上?」裴度諷刺。

  「這點沒錯,確實是政府牽頭,但也有不少社會公益力量參與。裴總可以去查,社會層面的公益資金,是誰牽頭籌措的。這些事總要有人去做,錢不會憑空落到項目帳戶上。」

  裴度神情稍稍鬆動。

  「我還真調查過。她冬天去貧困山區,讓那裡的孩子罩上她的公益衫跟她合影,而她穿著羽絨服,一次帶了十幾家媒體,全國發通告的花費都至少幾十萬,比她單筆捐款還多。你告訴我這不是作秀是什麼。」裴度手指重重敲著桌子。


  江樵深吸一口氣,怒了:

  「公益活動必須要做宣傳,孩子是最好的宣傳材料,但你不能簡單地理解為作秀!你說你去調查過,那你有深入地了解過嗎?說白了,你先給她安上了作秀的罪名,接下來所謂的調查都在朝這個罪名靠攏而已。她確切而真實地做過公益,你卻要求她必須是個道德上毫無瑕疵的聖人!」

  江樵緩口氣,又道:

  「孟依繁的第一個慈善項目,就是你的老家。裴總要是不信,可以去核實。當年她親自跑到你的老家實地考察,那時候你在幹什麼?你在國外留學。你說她做慈善是為了博名聲,這點我不否認。可實實在在做了好事,為什麼不能擁有好名聲?她從前冷漠自私不假,但身為大小姐,願意親自跑到大山里吃苦做實事,不是一句作秀就能概括的。照片發給你了,自己看。」

  江樵把照片轉發到裴度手機上,這些是她幫孟依繁整理資料時看到的。

  「我知道我說再多,裴總未必相信。這兩年你但凡抽點時間去調查就能明白。孟依繁已經為年輕時的莽撞付出代價,她早就不欠你什麼。」

  說完,江樵收起手機,起身離開包廂。

  裴度走出包廂,回到卡座坐下。秦墨淡淡開口:「聊什麼了?」

  「沒什麼。」裴度抿了一口酒,冷笑一聲,「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他低下頭,手指誤觸指紋解鎖,手機屏幕亮起,猶豫片刻,點開江樵發給他的照片,還有一些捐款項目的截圖公告等。

  那些公文,他簡單略過,翻到了後面的照片。

  照片上,年輕的孟依繁穿著簡單T恤牛仔褲,踩一雙白球鞋,站在老家泥濘的土地上,比著剪刀手笑得燦爛。

  還有她和村里留守兒童玩耍的照片,夜裡住在村里,看著煤油燈,眼裡滿是新奇。

  那時的她年輕驕傲,帶著未經世事的鋒芒。和記憶中那個囂張跋扈,用錢肆意踐踏別人尊嚴的那張臉神奇地重合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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