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澈的瘋是真瘋。
天族最鼎盛時期的唯一天驕,最接近神的存在。
那時天道還不懼沈寧,它把所有的資源匯聚在元澈身邊,造出了唯一的氣運之子。
元澈三歲築基,五歲金丹,六歲獨闖秘境,把打他主意的都殺了。
天族幾個長老,利益分配不均,他便把看不順眼的都從長老的位置上踹了下去。
不少人眼紅他的修為,明槍暗箭到處都有,卻次次都沒能得逞。
他以一己之力,百歲之前便統一了天族。
如果沒有這該死的紅塵破境,他便是天上地下,三界之中,唯一的神。
可偏偏,就栽在了沈寧手裡。
元澈也不是沒想過自救。
很多年前,他發現破境無望,也曾別出心裁,想過各種歪招數。
但靈韻被封,他打不過沈寧。
買了半個院子的烈酒,醉的只有自己。
實在沒招了,還用過和歡散,連著下了幾個月。
最後沈寧免疫,只有他要死要活,淚流滿面。
強行結契這條路,實在是走不通。
可他偏又執著,不想換人。
見過沈寧之後,世間其他女子,他都覺得庸脂俗粉。
什麼天族第一美人的花神,什麼天族鳳長老……
通通不及沈寧一根頭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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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捨不得,放不下,又成功不了,只能自己爬床。
但爬床也失敗,幾次被扔出來,要麼倒栽在雪裡,要麼摔在對面山頭的峭壁上。
再後來,他習慣了,也放心了。
習慣了沈寧冷冷淡淡,但不管他怎麼鬧,沈寧都不會趕他走。
放心於紅塵破境選了沈寧這件事,不僅自己成不了,別人也成不了。
他承認自己有私心。
情不知所起,占有欲濃烈的幾乎壓倒理智。
既然不能得到,那就守著。
只要把沈寧身邊所有的老鼠都踩死,她哪怕心裡沒他,人也算是自己的。
元澈站在自己的屋裡,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卑劣,噁心。
即便如此,他也放不開沈寧。
想到這,他眼底殺意一閃,看向白蘊的屋子。
那之後,雞飛狗跳的生活又回來了。
白蘊端著木盆剛走到井邊,一道凌厲的劍氣貼著他的頭皮就削了過去。
木盆裂成兩半,水潑了一地。
元澈提著劍,站在三步開外,臉上分明就是殺意。
白蘊心裡咯噔一聲,立馬轉身往屋裡跑。
「你除了跑,還會什麼?」元澈冷嗤,劍氣道道逼近。
白蘊理都不理他,衝進屋子關上門:「操,你發什麼瘋!」
屋裡有沈寧的禁制,元澈也不敢亂來,他便守在屋子外,咬牙切齒:「縮頭烏龜。」
一連十日,他逃他追,他插翅難飛。
慢慢地,白蘊也摸清了元澈的忌諱。
他不敢踩壞沈寧叮囑過的菜地,還有房屋,所以劍招硬生生收了幾分力。
白蘊便專門往菜地里鑽,白日種地,晚上迅速沖回屋。
一來二去,元澈也拿他沒轍。
白蘊最喜歡站在菜園子裡同元澈叫囂:「老天驕,現在只剩下老了。」
「你找死。」元澈生氣,但無能為力,握劍的手指泛白。
白蘊托著下巴,笑得很是純良:「有本事,你讓她把禁制撤了。」
元澈氣得胸口起伏。
之後,這兩人算是槓上了。
白蘊只要一踏出房門,元澈的劍就必定跟上。
白蘊也不還手,滿院子亂竄,累了就一頭扎進屋裡。
老龜就是在這種時候來的。
他懷裡抱著個長條形的布包,剛踏進院門:「白蘊,老夫給你找了個好東西……」
話音未落,劍氣擦著他的頭頂飛了過去。
幾縷毛慢悠悠地飄了下來。
老龜僵在原地。
白蘊從老龜身側閃過,利落地鑽進屋裡。
元澈收劍,轉頭看向老龜。
老龜小手摸了摸頭頂,爆出一聲驚呼:「我!我的頭髮!」
「手誤。」元澈面不改色。
老龜氣得跳腳,把懷裡的布包往地上一摔,布包散開,露出一把黑漆漆的劍。
「你個不知道尊老愛幼的瘋子,我這就去找沈寧!」
他轉身就跑,一溜煙不見了。
元澈站在雪地里,「嘖」了一聲。
沒多久,沈寧回來了。
老龜沒跟著,估計是氣狠了還在跳腳。
沈寧踏進院子的時候,空氣凝固得有些異常。
院子中央,元澈和白蘊正相對而立。
元澈手裡拿著他那把長劍,白蘊手裡拿著老龜丟下的那把黑劍。
兩人身上都有幾道劃痕。
真刀真劍。
沈寧頓住腳步,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目光最後落在白蘊握劍的手上。
他手腕下壓,劍尖微側。
這起手式,沈寧眼熟,分明是元澈的招數。
她微微眯眼,有些疑惑。
元澈倒是更氣了,這半個月,白蘊滿院子逃命,居然偷學了他的劍法。
奇恥大辱啊!
沈寧走過去,拉開石凳坐下:「打夠了?」
元澈和白蘊同時收劍。
兩人誰也不看誰,各自占據了院子的一角。
「既然都沒事幹,又精力這麼旺盛,看來這山上的日子你們也體驗得差不多了,應該可以下山了。」
院子裡靜了。
元澈臉色白了白。
白蘊也變了臉。
「不是。」元澈深吸一口氣,「我在教他練劍。」
沈寧挑眉。
白蘊點頭:「對,我底子薄,他費了不少心血。」
元澈嘴角一抽,沒反駁,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沈寧低頭想了想,瞭然道:「是好事。元澈的劍法,在三界也是排得上的。你學幾招,以後下山也多條保命的路子。」
白蘊心裡咯噔一下,這怎麼又繞回下山了?
「我會好好學。」他硬著頭皮應下。
「但也別急,他的劍法本就亂七八糟,若是實在學不來,早些下山學點別的營生,也不要緊的。」
白蘊臉上的笑快掛不住了。
元澈雖然不滿意沈寧「亂七八糟」的評價,但還是準備先落井下石,解決白蘊:「那個,他確實……」
但他話沒說完,沈寧自顧自念叨的話就飄進了耳朵。
「但他畢竟是個孩子,七八歲,沒有親人,若是下山怕是難活……不如讓這倆一起下山,也有個照應。」
元澈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他轉頭看向白蘊,咬牙切齒。
白蘊無辜回望,沖他眨眨眼。
元澈的殺心都要蓋不住了,卻還是攥著拳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別亂想,這傢伙除了根骨不行,其他的都算天賦異稟。」
這話其實很中肯。
白蘊腦子好使,偷學劍法還能和元澈過兩招,但雜靈根限制了他的頂點,可惜。
沈寧倒覺得驚訝,打量了白蘊片刻,點了下頭:「麻煩你了。」
她從沒這麼和元澈客氣過。
元澈剛反應過來,耳朵就紅了:「沒、沒事。」
「沒事個屁啊!我的頭髮!」老龜在院外,還在哀嚎。
那日之後,無畏山的小院子進入了一種詭異狀態。
元澈真的開始教白蘊練劍,只不過教學方式非常極端。
天不亮就開戰,劍氣滿天飛,白蘊每天都在生死邊緣徘徊。
但他也不含糊,學得極快,倒讓元澈有幾分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