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鐵鬆開手，退後一步，面色平靜。
「提督，人死了。「
李凡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面無表情。
他從袖中取出周文遠寫的那張紙，展開看了看，嘴角微微勾起。
「陳鐵，明天帶人去這些地方，把金銀珠寶全部起出來。」
「登記造冊，一兩都不要少。」
「當然，記得抽一部分出來，當做是犒勞賞賜你們跟東廠番子的。」
「是！」
陳鐵抱拳應道。
李凡將那張紙遞到陳鐵懷裡。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張妙真。
「張小姐，走了。」
張妙鳳目微垂，臉色有些複雜。
有釋然，有敬佩，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高公公，我之前錯怪你了，我還以為你真的要收他的銀子。」
李凡看著她那張英氣逼人的臉，笑了。
「張小姐，咱家這個人，雖然做事不怎麼講規矩。」
「但有些事，是有底線的。」
「周文遠為了一個女人，打死原配，逼死無辜。」
「這種人，留著他幹什麼？過年嗎？」
張妙真看著他，鳳目中的光芒微微一亮。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雖然手段狠辣，心機深沉，但他骨子裡，還是有那麼一點東西在的。
不是善，也不是惡。
是一種……
她也說不清的東西。
「走吧。」
李凡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大步朝刑房外走去，灰色的官袍在火把的映照下獵獵作響。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
東廠後堂。
馮保推開房門，大步走進去，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
「砰！」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盞「哐當「一聲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趙福跟在後面，縮著脖子走進來，小心翼翼地關上門。
他看著馮保那張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督主，這個高進，實在太囂張了。」
「他一個新來的提督，第一天就殺了徐彪，抓了周文遠，還把你給趕了出來。」
「這分明就是在打你的臉！」
「督主，不如讓屬下找幾個人，趁他不注意，直接把他弄死。」
「一個太監而已，死了就死了，誰會替他出頭？」
馮保冷冷地看了趙福一眼，那雙深陷的眼睛裡全是陰鷙。
「蠢貨。」
兩個字字，輕飄飄的，卻讓趙福後背一涼。
「你以為咱家不想弄死他？」
馮保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的鐵。
「可你動動腦子想一想，現在多少雙眼睛盯著東廠？」
「陛下親自下旨，把高進送進東廠當提督。」
「他來東廠才一天，要是第二天就暴斃了，陛下會怎麼想？」
「陛下會覺得，是東廠的人在抗旨。」
「到時候，陛下龍顏大怒，派人來查，你趙福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趙福的臉色一白，嘴巴張了張，說不出話。
馮保繼續道，聲音愈發陰冷：
「更何況，這個高進不是什麼沒名沒姓的小太監。」
「他是謝貴妃的人，咱們要是直接把高進弄死了，謝貴妃能善罷甘休？」
「到時候，她往陛下耳邊吹幾句枕頭風，別說你了，咱家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趙福吞了口唾沫，後背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
「督主說得是，是屬下考慮不周。」
馮保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那張長臉上的怒氣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陰冷。
「如果這個高進那麼好殺，杜尚書就不會親自跑到東廠來找咱家了。「
「一個能讓工部尚書親自出面的人，說明上面已經把他當成了一個麻煩。「
「麻煩這種東西，不能硬來，只能智取。「
趙福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道：
「督主，那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
馮保睜開眼，那雙深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算計的寒光。
「高進現在風頭正盛，又拿著陛下的令牌，咱們不能在這個時候跟他硬碰硬。「
「你先去想辦法跟周文遠聯繫上。「
趙福一愣：「聯繫周文遠？「
「對。「
馮保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
「周文遠是謝貴妃的人，他在刑部替謝貴妃辦了不少事，手裡一定掌握著不少謝貴妃的秘密。「
「你去告訴他，咱家能保他一命。「
「但前提是他要跟咱家合作，把謝貴妃的秘密全吐出來。「
「只要拿到了謝貴妃的把柄，高進這個狗太監就失去了靠山。「
「到時候，他就是一個沒有主人的喪家之犬。「
「咱家想怎麼收拾他，就怎麼收拾他。「
趙福眼中閃過一絲佩服。
「督主高明！「
「屬下這就去辦。「
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
馮保叫住了他，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去的時候小心點，別讓高進的人發現。「
「那小子的警覺性很高，他身邊還有張妙真那個四品高手。「
「萬一被逮住了，咱家就被動了。「
「是，屬下明白。「
趙福彎腰行禮，轉身推門出去。
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消失在東廠重重院落的深處。
……
一炷香的功夫。
趙福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渾身都在發抖。
「督……督主！不好了！「
馮保的心猛地一沉。
「怎麼了？「
趙福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聲音又急又碎：
「周……周文遠他……他畏罪自殺了！「
馮保愣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周文遠畏罪自殺了？「
「是……是……「
趙福喘了口氣，斷斷續續地說：
「屬下趕到刑房的時候，周文遠已經……已經死了。「
「被人用繩子勒死的，躺在地上，屍體都涼了。「
「高進的人說，周文遠畏罪自殺，在牢房裡用繩子自縊身亡。「
「屬下進去看了一眼，那繩子還掛在柵欄上呢……「
馮保的臉色，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雙手攥著扶手，青筋暴起。
「畏罪自殺？」
「好一個高進，他殺了周文遠。」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不想讓咱家有機會接觸周文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