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
趙福的聲音有些發乾,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第一次,他意識到這個初來乍到的年輕太監處理起來很棘手。
馮保靠在太師椅上,嘴角勾起一個陰冷的弧度。
「他不是喜歡查案嗎?」
「那咱家就再給他一樁案子查。」
「讓他去查金城公主駙馬的案子。」
「問問他,敢不敢查?」
趙福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楚帝登基之後,對這個妹妹更是恩寵有加,賞賜不斷,連後宮的妃嬪見了她都要客客氣氣的。
而金城公主的駙馬都尉,名叫孫繼宗,出身平陽孫氏,是關中大族的旁支。
此人仗著公主的勢力,在外面橫行霸道,無惡不作。
強占民田、放高利貸、欺壓百姓、收斂錢財……乾的壞事罄竹難書,怨聲載道。
之前有好幾個御史彈劾過他,結果呢?
一個被金城公主當街扇了耳光。
一個被金城公主帶著家丁堵在衙門口打了一頓,那把老骨頭差點散架。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敢彈劾駙馬都尉了。
這個案子,比周文遠的案子要棘手十倍不止。
因為駙馬都尉的背後,站著的不是謝貴妃,不是楊皇后,而是楚帝最寵愛的妹妹。
到時候,別說謝貴妃保不住他,就是楊皇后出面,也未必能兜得住。
「督主高明!他如果去查,那就等著被金城公主弄死吧!」
馮保「嗯」了一聲,擺了擺手。
「去吧,把那份案卷找出來,送到他手裡。」
「是!」
趙福轉身就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
東廠,前院。
李凡帶著陳鐵和張妙真,正準備離開東廠。
「高提督!」
一道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趙福正快步走過來,手裡捧著一份薄薄的案卷,臉上掛著一絲客客氣氣的笑。
「督主說了,東廠這邊還有一樁積壓已久的舊案,想請高提督幫忙查一下。」
他說著,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督主還特意讓屬下說一句,這樁案子,只有高提督敢查。」
哦?
李凡看著趙福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心中暗自冷笑。
馮保這個老狐狸,又在給他下套了。
剛送走一個周文遠,現在又來一個?
但他能拒絕嗎?
不能。
他今天殺了周文遠,在東廠立下了赫赫威名。
如果現在拒絕接案子,那今天的威望就會大打折扣。
那些番子們會怎麼看他?
「高提督連個案子都不敢接?」
「說到底,不過是個欺軟怕硬的貨色罷了。」
這種話一旦傳開,他在東廠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威信,就會像沙子一樣崩塌。
所以,不管馮保送來的是什麼案子,他都必須接。
「好啊。」
李凡伸手接過那份案卷,語氣隨意地像在接一份請帖。
「咱家正愁沒有案子查呢,馮督主真是雪中送炭。」
趙福聞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雪中送炭?
等你看完這份案卷,就不會這麼說了。
「那屬下就先告辭了,高提督好好查。」
趙福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他的腳步輕快,背影里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得意。
李凡低頭,翻開那份案卷。
第一頁,幾個大字映入眼帘:
「駙馬都尉孫繼宗,強占民田、戕害百姓、聚斂錢財一案。」
李凡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
他一頁一頁地翻下去,越看,臉色越沉。
這位駙馬仗著公主的勢力,在京城內外橫行霸道,無惡不作。
強占良田三千餘畝,逼得數十戶農民流離失所。
放高利貸,利息高達五成,還不起就抓人打人,甚至逼死過人命。
欺壓商戶,凡是不交「保護費「的鋪子,不出三天就會被人砸個稀爛。
收斂錢財,短短五年之內,名下的田產、鋪面、莊園加起來,價值數十萬兩白銀。
案卷上還附了幾份百姓的血書,字字泣血,句句含淚。
「民婦王氏,夫君被孫繼宗的人活活打死,只因不肯賣地……」
「草民李大牛,被孫繼宗的家丁打斷了雙腿,只因欠了他三十兩銀子,還不起……」
「小人張阿福,一家五口被趕出祖宅,只因孫繼宗看上了那塊地……」
李凡合上案卷,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高公公,怎麼了?」
張妙真湊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案卷。
她翻了幾頁,鳳目中的怒火一點一點地涌了上來。
越看越氣。
越看越恨。
等她看完最後一頁,那雙鳳目已經紅了。
「這個人渣!」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絲顫抖。
「強占民田,逼死人命,欺壓百姓……」
「這種人,就該千刀萬剮!」
小麥色的臉蛋上滿是怒意,勁裝下那兩團飽滿的弧線隨著呼吸劇烈起伏。
陳鐵站在一旁,臉色也不太好看。
但他比張妙真冷靜得多,很快就想清楚了這個案子背後的兇險。
「提督……」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憂慮。
「金城公主,那可是陛下最小的妹妹。」
「先帝的老來女,從小就被捧在手心裡長大。」
「陛下登基之後,對這個妹妹更是恩寵有加,賞賜不斷。」
「她的脾氣,跟安樂公主有的一拼,甚至更差。」
「提督,這個案子,比周文遠的案子複雜棘手得多。」
「你要是查了,就等於得罪了金城公主。」
「得罪了金城公主,就等於得罪了陛下。」
「到時候,別說謝貴妃保不住你。」
「提督,不能查啊!」
李凡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那份案卷,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陳鐵說的沒錯。
這個案子,確實比周文遠的案子要棘手十倍。
周文遠背後站著的是謝貴妃,而他跟謝貴妃是一條船上的人,放棄周文遠不過是斷一臂保全身。
可金城公主背後站著的是楚帝。
動了她的駙馬,就等於在楚帝面前捅馬蜂窩。
馮保這個老狐狸,果然沒安好心。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