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保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轉過頭,瞪大了眼珠子,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李凡。
什……什麼?
什麼叫做是我指使的?
等等!
那份案卷,確實是他親手交給高進的。
可馮保是想用這樁案子來為難李凡,逼他進退兩難。
可他萬萬沒想到,李凡不但真的去查了,把人給抓了。
而現在,這個小畜生他居然把這口鍋,甩到了自己頭上!
「不好!」
從一開始,李凡就知道這是一個圈套。
可他沒有躲,沒有退,而是將計就計,反手把圈套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難怪他有恃無恐。
難怪他一點都不慌。
原來,他早就在這裡等著自己了。
「你……你胡說八道!」
馮保猛地抬起頭,指著李凡的鼻子,聲音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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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什麼時候讓你去闖公主府了?咱家什麼時候讓你去打人了?」
「咱家只是讓你查案!查案而已!」
「你闖公主府、打家丁、敗護衛、抓駙馬這些事,跟咱家有什麼關係?」
他的聲音又急又碎,像是要把所有的關係撇得乾乾淨淨。
李凡看著他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面色不變。
「馮督主,你先別這麼激動。」
「我只是說,這份案卷,是你親手交給我的。」
「你讓我查這個案子,我就查了。」
「查出來駙馬有罪,我就抓了。」
「這一切,都是按照你的吩咐辦的。」
他的語氣誠懇到了極點,像是一個忠實執行命令的下屬。
馮保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他想反駁,可發現自己根本無從反駁。
因為李凡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他只是照做了而已。
至於闖公主府、打人、抓駙馬……
那是查案過程中的手段問題,不是動機問題。
你讓人查案,人查出來了,你再怪人家查得太認真?
這說得過去嗎?
就在這時。
謝貴妃開口了。
「馮督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馮保渾身一激靈,連忙轉向謝貴妃。
「娘娘明鑑!娘娘明鑑!」
「這個案子,確實是奴婢交給高進去查的。」
「但奴婢只是讓他查案而已,沒有讓他闖公主府啊……」
謝貴妃沒有被他的冤枉打動。
她只是微微眯起了鳳眸,語氣更加銳利:
「所以說,這個案子,就是你馮保交給高進的。」
「也是你讓他去查的。」
「對吧?」
馮保張了張嘴,想說不是。
但他咬了咬牙,最終只能硬著頭皮道:
「是……是奴婢讓他查的。」
謝貴妃冷笑一聲,那笑容冰冷得像臘月的寒風。
「既然是馮督主讓高進去查的案子,那金城公主……」
她轉過頭,看向跪在一旁的金城公主,語氣不卑不亢:
「你問罪高進,又是什麼意思?」
金城公主愣住了。
她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查案的人是李凡。
但下命令查案的人是馮保。
那她要追究責任,該追究誰?
一時間,她的腦袋很是混亂。
「這,這……」
馮保見狀,更加急了。
這口大鍋,他可不能背!
「陛下!陛下明鑑!」
「奴婢雖然讓高進去查這個案子,但奴婢真的不知道他在公主府幹了那些事啊!」
「他在公主府做的事,全都都是他自作主張,跟奴婢沒有任何關係!「
他的聲音急切到了極點,唾沫星子飛濺,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大家看。
李凡跪在旁邊,嘴角微微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然後,他終於開口了。
「陛下,雖然這個案子是馮督主一手交給奴婢的。」
「但他提供了所有的證據,已經完全證實駙馬乾下了強占良田、放高利貸、逼死人命、欺壓百姓等諸多惡行。」
「奴婢身為東廠提督,查到了鐵證如山的罪行,自然要將犯人緝拿歸案。」
「這難道不是東廠的職責所在嗎?」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而且,如今民間對駙馬的所作所為,已經怨聲載道。」
「百姓提起駙馬都尉,無不咬牙切齒。」
「皇家的名聲,已經被駙馬一人的惡行所拖累,一再遭到抹黑。」
「長此以往,百姓們罵的不僅僅是駙馬,更是整個皇族。」
「陛下聖明燭照,愛民如子,若是因為包庇駙馬而讓百姓寒了心,那才是真正的損失。」
這番話說得懇切至極,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楚帝的心裡。
金城公主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胡說!」
她指著李凡的鼻子,聲音尖銳刺耳。
「這些都是污衊!是這個小太監在亂說話!」
「駙馬他怎麼可能幹出那些事?他……」
「夠了。」
楚帝忽然開口。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記重錘,砸在了金城公主的頭上。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楚帝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
那雙半闔的眼睛裡,精光四射。
「高進,你可有證據?「
「若是沒有證據,就是污衊。」
李凡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大疊卷宗。
「回陛下的話,有證據。」
「請陛下過目。「
他雙手將卷宗高舉過頭頂。
一名宮女立刻走下來,從李凡手中接過那疊卷宗,小心翼翼地捧到御案上。
楚帝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翻開。
第一頁是駙馬強占良田的記錄,附著三十七戶農民的聯名血書。
第二頁是駙馬放高利貸逼死債戶的案卷,附著仵作的驗屍報告和鄰居的證詞。
第三頁是駙馬指使家丁打死民婦丈夫的調查記錄,附著死者家屬的口供和現場勘查的筆錄。
第四頁、第五頁、第六頁……
每一頁都是鐵證如山,每一條都有人證物證,每一樁都觸目驚心。
楚帝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等翻到第八頁的時候……
「砰!「
他一巴掌拍在御案上,力道之大,讓案上的茶盞都跳了起來。
「放肆!」
龍顏大怒。
那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空曠的大殿中炸開,震得所有人都渾身一顫。
「金城!你怎麼管的駙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