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越來越多的人認出了那些少女。
足有,十多人。
他們原以為,這些女孩子是去城裡做工了,去大戶人家當丫鬟了,去過好日子了。
可現在,她們站在這裡,面色蒼白,眼神怯怯,渾身發抖。
一看就知道受了多少苦。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農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他顫顫巍巍地走到那些少女面前,瞪大了渾濁的老眼,在人群中拼命地搜索著什麼。
然後,他的目光定住了。
人群最角落裡,一個瘦小的少女正縮著身子,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那老農因為過於激動緊張,導致嘴唇開始發抖。
「小……小花?」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
那少女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
「爹……」
一個字,從她喉嚨里擠出來,帶著哭腔。
然後,她再也控制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朝那老農撲了過去。
「爹!爹!「
她撲進老農的懷裡,嚎啕大哭,渾身都在發抖。
「爹,我好怕……我好怕……」
「他們打我……他們罵我……他們不讓我走……」
「爹……你怎麼才來……」
那老農抱著自己唯一的寶貝女兒,老淚縱橫,渾身都在發抖。
「小花……小花……爹對不起你……爹不知道你在這裡……」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臟里掏出來的。
「爹以為你去城裡做工了……爹以為你過得好……」
「爹不知道……爹不知道啊……」
他的哭聲蒼老而嘶啞,在陽光下迴蕩,像一把鈍刀,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李凡也是一愣。
他本來是想展現這些無辜女孩的慘狀,來感化這些村民的。
沒想到,這群被抓的女孩裡面,就有這個村的人。
那接下來,事情就好辦了。
緊接著,哭聲、喊聲、咒罵聲此起彼伏。
「我的女兒!你怎麼在這裡?!」
「誰把你弄到這兒來的?!」
「老天爺啊……我的孩子……」
那些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村民們,此刻一個個丟下了手中的鋤頭和鐵叉。
有的衝上去抱住自己的女兒,嚎啕大哭。
有的跪在地上,朝著莊園方向磕頭,嘴裡罵著長平侯的祖宗十八代。
有的捶胸頓足,後悔得恨不得一頭撞死在牆上。
那村長站在人群中央,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又從慘白變成了一片死灰。
他張著嘴巴,看著眼前這一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自己的侄女,也在那些少女當中。
那個瘦瘦小小的、縮在角落裡不敢抬頭的女孩,就是他弟弟的女兒。
兩年前說是到城裡做工去了,一直沒有了消息。
他還勸弟弟別擔心,說去城裡做工也好,總比在地里刨食強。
村長的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的眼淚奪眶而出,混著鼻涕和泥土,糊了一臉。
「我……我做了什麼……」
「我……我居然替那個畜生賣命……」
「我居然拿著鋤頭……來攔著救我侄女的人……」
「我……我還是人嗎……」
他「咚咚咚「地磕著腦袋,幾下就磕出了血。
那些村民們也紛紛反應過來。
他們丟掉了手中的鋤頭和鐵叉,跪在了地上。
不是朝李凡跪。
是朝那些少女們跪。
「我們錯了……」
「我們不是人……」
「我們替那個畜生賣命……我們……」
李凡站在台階上,看著眼前這一幕,面色平靜。
他知道,大局已定。
陳鐵站在他身後,虎目微紅,嘴唇緊抿。
張妙真站在另一側,鳳目中的光芒微微閃爍。
她看著李凡那道平靜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人,沒有用暴力去鎮壓那些百姓。
沒有用權勢去威脅那些百姓。
他只是,把真相擺在了他們面前。
讓他們親眼看看,自己到底在替誰賣命。
讓他們親耳聽聽,自己的女兒到底經歷了什麼。
這一招,比任何暴力都管用。
比任何威脅都致命。
「提督……」
張妙真在心中喃喃自語。
「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厲害。」
李凡等那些村民們的哭聲漸漸小了之後,才開口。
「你們都起來吧。」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力量。
「咱家不怪你們。」
「你們是被長平侯蒙蔽了。」
「但從今天起,你們應該知道,自己該站在哪一邊了。「
那些村民們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人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們默默地撿起地上的鋤頭和鐵叉。
但這一次,他們不是朝著東廠番子的方向。
而是轉過身,朝著莊園裡面走去。
「對!進去!把那個畜生的莊園給他砸了!」
「找到證據!讓那個畜生付出代價!」
「殺千刀的長平侯!老子今天跟他拼了!」
憤怒的吼聲在月陽光下迴蕩,像一道道驚雷。
四五百名村民,浩浩蕩蕩地湧進了莊園。
他們不再是沒有方向的烏合之眾。
他們有了一個共同的目標,替自己的女兒,討回公道。
李凡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
「長平侯,你以為用百姓就能擋住咱家?「
「你錯了。」
「百姓,不是你的武器。」
「百姓,是你的墳墓。」
就在這時。
張妙真看到了劉承恩。
他正彎著腰,拼了命地朝叢林深處跑去。
身邊還跟著四五個打手,替他開路和斷後。
「提督!我看到劉承恩了!」
「我現在去追!」
話音未落,她已經沖了出去。
高馬尾在腦後飛揚如旗,墨藍勁裝獵獵作響,長腿帶起一道殘影。
四品巔峰的輕功全力催動之下,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
李凡看到張妙真追了出去,連忙朝身後的番子們吩咐:
「你們在這裡守著,維持秩序,不准任何人離開!「
「咱家過去看看!」
他來不及等番子們回應,便朝叢林方向追了過去。
七品內氣催動到極致,身形如電,穿過竹林的縫隙,朝張妙真消失的方向飛速掠去。
但他的輕功畢竟不如張妙真。
四品巔峰對七品,差距不是一點半點。
追了不到百丈,他便徹底失去了張妙真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