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鑄爐新血
拉森給的第二個坐標位於北半球一座仍在運轉的機械教護教軍工事。
登陸艇靠近的時候可以清楚看到工事外牆上的戰鬥痕跡一混凝土表層被爆彈和熱熔武器反覆擊中，大面積剝落，露出下面的鋼製骨架。有幾處修補過的痕跡，補料顏色和原牆不一樣，說明工事內的人在持續修，但補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鐵勇士圍過這裡。「卡斯特在艇上看著掃描畫面說，「而且不止一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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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事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幾台被擊毀後沒能回收的鐵勇士裝甲殘骸有履帶運輸車的底盤、被擊穿的蘭德襲擊者的炮塔碎片，一些已經被氧化了很久的彈殼散布在地表。沒有活動的敵對單位在附近，但那些殘骸的分布方式說明鐵勇士的圍攻持續了相當一段時間，最近才撤出去。拉森說的圍困鬆動，是因為鐵勇士前線燃料供應被切斷後兵力不足，不得不收縮陣線。
卡斯特在入口的密封門側面找到數據接口。工程記錄官的授權碼輸入後，門內傳來液壓鎖鎖芯依次解鎖的聲響。門開了大約二十厘米就卡住了門軌被衝擊波震變形了。
索拉克斯上前用手臂頂著門緣發力，金屬摩擦聲在走廊里響了兩次，門被推到能讓人通過的位置。
工事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逼仄。通道兩側堆滿了轉移過來的物資箱和拆解待修的設備，大部分照明燈管已經不亮了，剩下的幾根在持續閃爍，在走廊里製造出一種不穩定的光影。空氣中混雜著密閉空間特有的氣味機油、汗、灰塵、還有一股從通風系統里循環過太多次的悶味。
護教軍帶隊的技術神甫站在通道盡頭，袍子下擺沾著油漬和灰塵。他報了幾個數字：
口糧存量大約夠四十人再撐二十天。彈藥打光了三輪一最後一次是從鐵勇士陣亡士兵身上撿回來的。
林遠沒有說多餘的話，直接問了一句物資倉庫的位置。
卡斯特帶著三名技術神甫清點了工事地下的儲備倉庫。一批停工前留下的標準零部件和工業工具，分類完好，大約二十噸。如果全部搬走，足夠船上的維修作業在未來一段時間內不需要頻繁補充基礎耗材。
四名技術神甫在聽過卡斯特展示的技術方向後決定跟船走。他們坐在卡斯特臨時接起來的終端前面，看了他展示的跨協議接口方案和幾段從技師據點帶回的數據分析簡報。有人對精金冶煉數據感興趣，有人對跨協議接口的實現方式提出了幾個技術問題。卡斯特的回答證實了這些方案不是停留在理論階段的設想。
他們在機械教的等級體系里屬於升不上去的那類人—資歷不夠，沒有重要的鑄造世界推薦背書，在護教軍序列里只能一直做替補。留在這個工事裡，等下一輪圍困來了，結局是一樣的。而船上有設備，有數據，有可以自己做點什麼的空間。
約十五名護教軍士兵在商量了一段時間後也選擇留下。工事的位置已經暴露了，鐵手的戰線在收縮，不會專門派部隊來接管這片區域。留在這裡的結果只有兩個鐵勇士下一次圍攻時被打掉，或者物資耗盡後自行潰散。
撤離從當天傍晚開始。
工事內的可用物資被分批搬出。卡斯特在倉庫里完成了最後一批零部件的分類和封裝
他按照設備類型和耗材周期分別裝箱，在每箱外側標註了內容物和優先級號。四名技術神甫按分配各自負責一批物資的裝運順序。搬運過程中，索拉克斯在通道里來回走了幾趟，把擋路的障礙物清理到兩側，讓推車可以直接從中間位置通過。
最後一批設備和人員離開車間的時候，鐵勇士的後備巡邏隊回來了。時間窗口不夠讓所有人撤回礦道方向。
索拉克斯在工事入口處斷後。他用一根倒下的鋼架卡住了通道的半邊，自己站在缺口處，把可通行寬度限制在了一個人可以快速通過的程度。巡邏隊的射擊打在裝甲表面上留下了幾處凹痕，但沒有穿透。他站在那個位置沒有後退，直到確認所有人都已經通過才撤出。
全員登艇後艙門關閉。工事的密封門沒有完全關上門軌變形的部分已經無法恢復。
升空之後卡斯特在工作間裡拆開了第一個存儲模塊的封裝。四名技術神甫被他分配了各自的職責，開始熟悉船上的系統架構。走廊里開始有陌生面孔走動，有人在找分配到的艙位，有人在問工具倉庫的位置。
船上的艙位需要重新規劃了。林遠在艦橋里坐了一段時間，聽著走廊里那些新的腳步聲和引擎的低頻嗡鳴混在一起。
林遠坐在副座上，墟境維持著基本的警戒範圍。船體周圍沒有追蹤信號。引擎聲持續不斷，航線圖上標註著下一段航程的坐標。船載著新的人和物資在星圖上緩慢移動，坐標之間的距離在逐漸縮短。
卡斯特在走廊里和四名技術神甫確認了系統維護排班表。新的輪班正在形成。船上的日常運作需要重新適應了。
馬德修斯在走廊里經過那間臨時分配給技術神甫的艙室時放慢了半步。門開著，裡面有人在調試終端。他沒有進去，也沒有停留，但那枚靜滯水晶的光在走廊的暗處亮了一下。
維里迪安從機庫經過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他什麼也沒說那些技術神甫在機械教的體系里屬於他接觸過的類型，他知道這些人能做什麼。他看完之後繼續往前走。
走廊里的腳步聲比前幾天多了。有人找艙位，有人問工具間的位置，有人在通道轉角處迎面碰上另一個方向走過來的戰友，兩個人各自讓了半步就過去了。陌生面孔之間正在形成某種不需要言語的默契。
林遠在艦橋里聽到那些腳步聲逐漸減少，最後只剩下引擎的低頻嗡鳴和導航屏幕的穩定運行聲。他把椅背調直了一點，從卡斯特之前匯總的技術神甫名單里挑了兩個標記為有獨立維護經驗的人，把他們的名字記了一下。
索拉克斯走進艦橋的時候手上拿著半塊被爆彈打裂的裝甲板碎片他在清理工事入口時注意到那塊裝甲板已經到更換周期了。船上的材料庫存里還有幾塊同型號的替換件，他不想等下次戰鬥再換。
他經過林遠身邊的時候說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報告消耗品狀態：新來的技術神甫里有一個在鑄造世界幹過三年反應堆維護。
林遠點了一下頭，沒有接話。
索拉克斯把那塊碎裂的裝甲板片放在控制台邊緣，然後走出艦橋。那一片裝甲碎片留在控制台上，在導航屏幕的微光下反射出一小片冷白色的光。
卡斯特在工作檯前整理那批新入庫的工業工具。他把幾件常用的維修夾具挑出來放在台面順手的位置，剩下的按類別和尺寸重新排列進牆上的工具架里。四名技術神甫中有兩人站在旁邊看他操作，沒有插話一卡斯特的整理順序和他們在護教軍里學到的標準收納邏輯不完全一樣，但更能節約操作路徑上的移動時間。
林遠在艦橋里坐了一段時間之後站起來，往走廊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在連接艦橋和主甲板的通道口站了一會兒。走廊里的腳步聲已經少了，新上船的人大部分已經找到了自己分配的區域。有幾間艙室的照明燈亮著，門沒有完全關上，從門縫裡透出來的光在走廊地面上拖出幾條平行的亮條。
他在那個位置站了大約半分鐘，沒有特別的目的一隻是確認了一下船上的聲音狀態。然後他轉身走回艦橋，在主座上坐下來。導航屏幕上，下一段航路的坐標已經輸入完畢。
大衛在自己的艙室里坐著。走廊里那些新的腳步聲傳進來，和他記憶中這艘船之前的腳步聲混在一起。他沒有過去打招呼他不確定該以什麼身份出現在那些人面前。他只是聽著那些腳步聲，然後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導航屏幕上船體的坐標讀數在更新。引擎聲穩定。林遠在副座上靠了一段時間，沒有睡。
大衛在艙室里閉著眼睛。走廊里偶爾還有腳步聲穿過，但他已經能分辨出哪些是舊人的步子，哪些是新來的。他翻了個身，把手搭在胸口種子所在的位置一那裡的溫度已經恢復正常，和周圍的皮膚沒有區別。
卡斯特在走廊里經過大衛艙室門口的時候沒有停步。門縫下面沒有光透出來。
林遠在艦橋里調出了導航屏幕上的坐標讀數，確認航向參數。然後關掉了面板。船在航線上穩定推進，坐標在縮短。
索拉克斯在機庫里推上了檢修面板的卡扣。推進器的狀態指示燈顯示正常。他站了一會兒確認讀數沒有異常波動，然後關上了機庫的照明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