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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005【媽*批!】

2026-09-10 01:24:33 作者: 愛吃安格斯皇堡

  「抓緊工作吧,小汪,你去把青石山水庫提取到的水樣去做個標本,用於等下硅藻檢驗的對照物,運氣好的話,對照完我們就能下班了。」

  汪正點了點頭,從勘查箱裡取出水樣。

  水樣是上午出現場時提取的,現在已經到晚上八點了,通過十幾個小時的沉澱,大部分硅藻已沉降瓶底。

  水樣的標本製作還是非常容易的,只要用滴管取底部沉澱一滴,滴載玻片,加蓋玻片直接鏡檢;

  但骨髓標本就要難上許多,田春秋做的速度卻很快。

  只見他拿起股骨至盥洗池處洗淨,再鋸開骨幹,捨棄鋸口表層骨髓,深部乾淨骨髓用刮匙挖出,再是配比專用的試劑,用水浴強酸法溶解骨髓脂肪、血細胞,只留矽質硅藻殼......

  隨後又讓汪正從柜子中取出手動離心機和顯微鏡。

  這手動離心機是田春秋忙裡偷閒自己手工做出來的替代品,拿厚實塑料瓶做主體,瓶身內側固定卡扣,瓶蓋正中鑽透圓孔,一根結實麻繩從中穿引而過,靠拉扯繩線產生離心力,勉強能應付基礎分離操作。

  主打的就是一個節儉。

  「做法醫的,就得什麼活都會幹,沒有的工具就自己做。」

  田春秋背著手,看著汪正雙臂肌肉繃緊,快速甩動著繩子,再向兩邊拉,臉上掛著繃不住的笑容,稱讚道,

  「不過你那老師說的真沒錯,你這身子骨不干法醫的話,真挺適合去骨科的。」

  汪正一邊拉,一邊問道:「師父,如果等下硅藻檢驗沒查出來,接下來怎麼辦?」

  聞言,田春秋皺起了眉頭,一巴掌就甩在汪正後腦勺上:

  「你這說的什麼話,快快快,趕緊呸掉!你知不知道我們干法醫最忌諱的就是這個。」

  呸了一嘴的汪正,疑惑地問道:「師父真有這麼邪門嗎?」

  「這東西,解釋不清。

  不過,我還是再教你吧,如果硅藻檢驗沒過的話,我們也不能排除有溺死的可能。

  我們常說的溺死,其實叫濕性溺死。

  還有兩種非典型溺死,一個叫乾性溺死,一個叫遲發性溺死,同屬溺死,但基本無法發現或者只能發現少量的硅藻。

  這兩種溺死,表現就和它們的名字是一樣的。

  乾性溺死指的是,人突然受到冷水刺激,咽喉或者皮膚神經末梢引發喉痙攣或迷走神經反射,導致急性窒息或心搏驟停。

  遲發性溺死,就比較戲謔了,人在溺水立馬得到了救治,活了過來,但在數小時或者幾天之後,出現胸痛、咳嗽、呼吸困難、窒息等一系列症狀,甚至死亡。」

  汪正啊了一聲:「救回來了還會溺水死?這......夏天我都不敢跑峽江游泳了。」

  「這野外游泳本來就不安全,我剛剛不也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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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整個江川市法醫處理最多的案子就是在峽江河裡游泳溺死的案件。

  不過,也不用太擔心,這東西概率很小,而且多發於兒童。」

  看著汪正將檢材離心完成,田春秋順勢接過試管,繼續道:

  「如果是這兩種死因的話,常規的屍檢方法也就只能做骨切片,看看能不能發現鐵。

  不過就算發現了,也就回到了一開始的問題,如果是死後拋屍水中,骨切片也能發現鐵......

  到那時,我也束手無策了,得聯繫省廳或者部里,看看有沒有專家有辦法。」

  「那師爺呢?師爺會有辦法嗎?」

  田春秋無奈地哭笑一番:「那你得燒根香了,看看你師爺能不能給你託夢了。」

  「啊?對不起,師父,我......」汪正神情有些尷尬。

  「沒事。給你師爺燒根香也不是不行,保佑我們等下檢測能夠發現硅藻,那麼我們就沒有那麼多顧慮了。」

  田春秋從試管里提取了一滴沉澱液,滴在了玻片上,標本完成,深吸了一口氣,將其放在顯微鏡下仔細觀察了起來。

  汪正在一旁真的按老田說的有樣學樣,雙手作揖,呢喃道:

  「師爺保佑,師爺保佑。」


  「標本一......可見矽質硅藻殼體......」

  結論剛一出口,汪正剛想握拳慶祝,可見老田緊皺的眉頭依舊沒有舒展,心裡又多了幾分緊張。

  田春秋再仔細觀察了一遍,又拿起水樣標本放至顯微鏡下,將兩分樣本來回觀察、比對。

  時間持續了一分鐘,田春秋才終於抬起了頭,看向汪正,莞爾一笑道:

  「看來你師爺在天有靈了,而且還不止是一般靈。

  死者股骨骨髓中分離出硅藻,鏡下對比現場水樣,藻的種類完全對應,基本可以確定這具女屍就是溺死於青石山水庫了。」

  「真的嗎?」

  「嗯,基本出不了什麼意外了。」

  田春秋伸了個懶腰,

  「今天就先到這吧,你把解剖室還有屍骨收拾一下,我們準備回縣局了。」

  聽到確切的結果,汪正興奮地揮了揮拳,第一次接觸命案,第一次做屍檢,這一天對於汪正來說是非同尋常的一天。

  雖然無法改變這具屍體死亡的事實,但是身為法醫的自己和師父替她訴說了死亡的真相。

  這種成就感和滿足感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

  看著師父田春秋那厚重的身影,小汪成為一名成熟法醫的心也越來越堅定。

  不過,汪正忽然想起什麼:「師父,死亡時間不用確定嗎?」

  田春秋聳了聳肩,搖了搖頭道:

  「像這種屍體已經白骨化,進入屍晚期的,是無法精準推斷死亡時間的。

  只能通過屍體發現的環境還有個人經驗,去推斷一個大概時間。

  你像老美那邊都登月了,但我們法醫仍然存在許多依靠個人經驗的地方。

  想要精準推斷屍體的死亡時間,不止得靠我們法醫,還得看偵察員的調查情況,來多角度考量。

  從屍體表現來看,我只能推斷死亡時間不超過五年,想要進一步精準基本是不可能了。」

  換好衣服,汪正又背著田春秋走出了防空洞,此時下了一天的雨,也非常懂事的停了,老田的膝蓋雖還有不適,但好在縣醫院離縣局並不遠,走路十五分鐘就能到。

  走平地,老田倒也能堅持。

  汪正問:「師父,你這膝蓋到底是怎麼弄的啊?」

  「年輕的時候沒注意唄,老了就這樣,而且北林縣太潮濕了。」

  田春秋語氣輕鬆道,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好處,不管下不下雨,我這膝蓋比氣象部門還准。」

  聽到師父這麼說,汪正也非常懂事的沒有再細問。

  老田說是年輕的時候沒注意,可老田年輕的時候都在幹什麼?

  在打仗,在保家衛國,那老田的膝蓋還能是怎麼回事?

  能四肢健全的把軍功拿了,已經是老田運氣好了。

  夜晚的縣局大院,要比白天冷清許多。

  七十年代的治安狀況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明的。

  北林縣又屬於江川市下轄人口較多的轄區,全縣約有三十多萬人口,這還沒算一些沒上戶口的。

  案件發生的概率不高但也絕對不低,每個月差不多有個一兩起非自然死亡,但一年的最後能演變成兇殺案的也就五六起的樣子。

  而且大多都是嫌疑人那邊剛犯案,偵察股後腳就當場把人逮住。

  發生在北林縣更多的刑事案件也就,故意傷害還有盜竊之類的。

  像青石山水庫這種疑難案件,近兩年都沒有發生過,也正因如此,偵察股全員出動人數都有些不夠,拉了縣局其他民警當壯丁。

  哦,對了,1979年還沒有聯防隊,或者有聯防隊相同性質的,但人家叫工人治安糾察隊(各地名字也不同)。

  和聯防隊受公安局管轄不同,治安糾察隊更多是居委會自行組織的。

  田春秋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偵察股辦公室,扭過頭和汪正道:

  「唉,青石山水庫這案子有得忙了,估計沒個把月搞不定。趁著現在老穆還沒回來,你先回家休息一下吧,明天早點過來上班,估計你也得跟老穆他們一起去跑偵察。」


  「嗯......可以嗎?」汪正有些遲疑。

  1979年基本沒有實時調度這回事,畢竟這年頭連【110】電台都還沒誕生,基層警察也沒有配備無線電對講機。

  所有外勤民警出門,流程大致是這樣:

  局裡交代任務,給你個地址、嫌疑人特徵,記下就走;

  騎二八大槓或坐吉普,中途要匯報?

  找沿途的單位、工廠、公社、百貨店、糧站借電話回所里;

  偏遠地方找不到電話,就得派人騎車回去報信,或者托路過的大隊/公社文書轉口信。

  這穆正風等人不在縣局,一時之間也聯繫不到,在縣局乾等著也是等著,還不如回家休息一下,好歹也能睡個覺。

  真要等忙起來了,就是腳不沾地,再想休息也沒機會了。

  田春秋點了點頭:「嗯,我給老穆留個紙條就行了,至於其他的急這麼一下也沒用。這個案子最難的不是別的,而是死者的身份,這個沒辦法確認的話,我們屍檢就算做的再漂亮,這案子也破不了。」

  彼時79年社會上的人際關係較為簡單,加上尚未開放人口自由流動,不論去哪都要介紹信,沒有介紹信你連縣都出不了,更別說進城了。

  人口流動稀少,導致百分之九十九的兇殺案都是熟人作案。

  人際關係簡單,導致你看一眼就知道誰跟誰有仇,誰就是嫌疑人,百分之九十九也是本案的真兇。

  如此一來,破案率自然也就高了。

  說出來大傢伙可能不信,七十年代的破案率反而要比八十、九十還有千禧年代要高得多,僅次於2010年後的大數據時代。

  這麼高的破案率,也就導致了偵察員極為輕視技術,都用著慣有思維去破案。

  青石山水庫案的死者身份信息,到現在為止,只確定了:

  女性,年齡在十八歲到二十歲左右,A型血,生前的身高在一米五三左右,失蹤或者死亡約莫五年。

  前四項的身份信息實在太過普通,就算四項特徵相加,在北林縣符合條件的人沒有十萬也有一萬。

  唯一有所幫助的就是第四項:

  失蹤或者死亡約莫五年。

  這也是穆正風敲定的,北林縣偵察股目前最主要的偵察方向。

  從那特殊的夢境中醒來後,汪正掌握了泥塑技能,他心裡其實也有點想試試這新技能會不會對案子有所幫助,比如捏出死者的五官。

  可到底是沒用過,不放心。

  不說用出來丟人,就說因此延誤了案情怎麼辦?

  汪正最終還是靠著理智,壓下心中那股躍躍欲試的心情。

  還是先回家自己練習熟練吧,而且泥塑需要的陶土極為特殊,不是隨便從地里捧一手土就能用。

  汪正拜別了田春秋,騎著那三手飛鴿牌二八大槓,就往家趕。

  因為剛參加工作不久,小汪還是跟著老爸老媽住在北林縣造船廠的家屬區,北林縣縣城並不大,蹬快一點連十五分鐘都不要,就能到造船廠門口。

  沒有光污染,夜晚的北林縣漫天星辰,好不浪漫。

  可小汪著實累得不輕,和老田說好明天提前兩個小時,六點回縣局上班,算一算時間,趕緊回家還能睡八個小時。

  關於陶土的事情,等會兒回家跟老汪打聽一下,看看供銷社會不會賣。

  如果會賣,還得找老汪借點錢和票;

  如果不賣,就還得另想辦法。

  今天是周日,按照造船廠的習慣,會在家屬區大院放電影。

  汪正看了一眼,今天放的是《小兵張嘎》,這電影從六三年上映到現在七九年,在記憶中就看過不下五十遍。

  此時九點四十,烏泱泱坐滿了人,電影也接近尾聲。

  汪正躡手躡腳擠過人群湊到一對中年夫妻身後,拍了拍,靜悄悄地喊了一句:「爸、媽。」

  「誒唷,你個臭小子還捨得回來啊。」李麗英回身一看,看見是自家兒子,開心得不得了。

  「呵呵,工作有點忙。」

  「吃飯了嗎?擠一下,等電影放完,回家媽給你把飯菜熱一下。」


  「吃了碗面,還不是很餓......」

  老汪汪建軍往李麗英那邊挪了挪,汪正準備插空坐下,一旁同為造船廠保衛科副科長的丁大旭聽到小汪一家的交談,瞬間皺眉道:

  「小汪,別擠了唄,這電影反正都快放完了,你都看了這麼多遍了,沒什麼好看的了。」

  聞言,汪正臉色一黑,任誰都聽得出,這丁大旭是在嫌棄自己剛剛做完屍檢回來。

  李麗英臉上的笑容一僵,轉頭瞪著丁大旭,站起身來,插著腰怒罵道:

  「你個日龍包,我瞧你是一天到黑腦殼打鐵,做事莽戳戳,說話神戳戳,火車來了你跑不脫。

  你瞧你那個鬼迷日眼的樣子,一天到晚燈晃,正事不做,閒事管不完,早不忙夜心慌,你半夜起來縫褲襠。

  我們又冒往你那擠,我兒是公安警察,媽賣批,你在這陰陽怪氣啥子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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