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深夜。
何廣寬鄰居家的小屋裡,塞得滿滿當當全是警察,汪正就在角落正襟危坐聽著魏知遠和潘毅恆商討著抓捕計劃。
抓捕的是一夥殺人分屍的歹徒,氣氛自然是緊張萬分的。
特別是汪正,在此之前他還從未參與過現場抓捕,中午將情報匯報上去後,知道小汪還沒發槍,陽林市局還特意送來一把六四式手槍暫借給他。
六四式手槍裝填的也是7.62毫米子彈,只不過裝藥量少,射擊時聲響不大,所以被廣大公安民警戲稱為【小砸炮】。
但好歹是把真理,撫摸著剛硬的槍身,汪正心中那股不安少了幾分。
警察抓人就是得人多,更何況是逞凶極惡的殺人犯,陽林偵察科可派出了全部人馬,算上汪正一伙人,參與抓捕的警員多達十五人。
「等會抓人的時候,你不要冒頭,跟在我身後就好。」穆正風檢查著手槍,一邊叮囑著汪正。
穆正風是北林縣偵察股的股長,思想覺悟上是比一般警員高的,一般搞偵察的看不起搞技術的,覺得案子是人查出來的,不是坐辦公室里想出來的。
北林縣局本來就缺人,先不談汪正屍檢做的怎麼樣,就是這模擬畫像還有顱骨復原,放在市里也是一把好手,還別說時不時冒出個點子,屬於是北林縣局祖墳冒青煙了,沒把他保護好,回了縣局自己估計得搬墳里去......
本來想著不讓小汪參與抓捕,但全員出動,就留小汪一人也不好看,更何況作為警察,現在不參與以後總會參與的,以後抓捕有沒有這麼多人可就不好說了。
參與抓捕的人越多,其實對於警察自身來說,自然也是越安全的。
「行,那就這麼說好了。我帶著人,直接從何廣寬家正門攻入,潘局你帶著人在後院接應,以免抓捕的時候有人狗急跳牆從後院逃跑。」魏知遠低聲吩咐道。
潘毅恆點了點頭,看了眼窗外再道:「陳浩和他弟弟大概還得多久才到?」
「十分鐘前,跟蹤的人傳來信息,兩兄弟剛剛在家樓下碰頭,騎著車準備過來,大概還有五分鐘就到。」
「陳浩弟弟的信息確定好了嗎?」
「嗯,叫陳克,是陳浩的堂弟,今年21歲,待業青年,沒有工作,沒有固定的經濟來源,基本靠陳浩接濟。」
這時,一直在窗邊觀察的陽林刑警,開口道:「來了!騎車在左邊的是陳浩,右邊的是陳克,現在已經到何廣寬家門口了!」
潘毅恆看了眼窗外,記住了陳克的模樣。
一秒、兩秒、三秒……
他在等,等陳浩和陳克徹底進屋、坐下來、放鬆警惕的那一刻。
大約過了兩分鐘,屋內亮起了燈,透過窗戶能看到兩個人影在堂屋裡走動,隨後在桌子旁邊坐了下來。
魏知遠放下手腕,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屋內所有人,低聲道:
「各組就位。」
十五個人同時動了。
穆正風拍了拍汪正的肩膀,低聲道:「跟緊我。」
說完便貓著腰走向門口。
汪正咬了咬牙,握緊槍柄,緊緊跟在他身後。
魏知遠站在院門口,身前站著四個體格最壯實的陽林刑警,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
眾人一個個屏息凝神,黑夜中,眼眸微眯,像蓄勢待發的鬣狗群。
潘毅恆則帶著另一隊人悄無聲息地繞向後院,腳步聲被夜風和蟲鳴掩蓋得乾乾淨淨。
魏知遠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所有人都已到位,然後一腳踹開房門!
砰的一聲巨響,木門撞在牆上彈了回來。
「警察!不許動!所有人抱頭蹲下!」
七八支手電筒的光柱同時射進屋內,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堂屋。
陳浩和陳克正坐在桌邊,面前擺著兩杯茶,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愣住了。
陳浩的反應確實快。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往腰間摸去。
但那幾名壯實的刑警比他更快,兩步跨上前,一個標準的擒拿動作扣住陳浩伸向腰間的手腕,猛地向外一翻,同時膝蓋頂在他的腰眼上,將他整個人壓倒在桌面上。
茶杯被撞翻,茶水灑了一桌。
「按住他!」魏知遠吼道。
又有兩名刑警立刻撲上來,一人按住陳浩的腦袋,一人反絞他的雙臂,手銬咔嚓一聲鎖死。
六個彪壯大漢疊羅漢般,死死壓住了陳浩。
陳浩的臉被壓在桌面上,牙齒咬得咯咯響,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另一邊,陳克完全嚇傻了。
他剛站起來想跑,就被一名刑警一個掃腿絆倒,緊接著整個人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水泥地,雙手被反剪到背後銬住。
「哥!哥!救我!」
「喊什麼喊!老實點!」刑警厲聲呵斥。
與此同時,後院傳來一聲尖叫。
是女人的聲音。
潘毅恆帶人堵住後窗的時候,劉小花剛好披著外套從臥室里探出頭來。
她聽到前院的動靜,本能地想往後窗跑,結果一推開窗戶,迎面就是三四支黑洞洞的槍口。
「啊——!」
劉小花嚇得尖叫一聲,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穆正風迅速翻窗而入,將她從地上拽起來,利落地銬上了雙手。
劉小花渾身發抖,臉上又是淚又是汗,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
「不是我……不是我殺的……」
穆正風冷笑道:「我們還什麼都沒說呢,你就說不是你殺的?有什麼事回局裡再說。」
前院後院幾乎在同一時間完成了控制。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從破門到全部制服,前後不超過三分鐘。
魏知遠收起槍,走到桌前,彎腰從陳浩腰間摸出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是一把六四式手槍,同樣裝滿了彈藥。
他把槍放在桌上,冷笑道:
「保衛幹部,隨身帶槍,夠專業的。」
陳浩被押著站起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一點血絲。
他盯著穆正風,眼神陰鷙,卻一言不發。
汪正看著眼前這一幕,三個嫌疑人全部落網,手銬齊全,現場可控。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慢慢把槍收回槍套里。
穆正風回頭看了他一眼,露出一絲笑意:「第一次抓人,還行,沒掉鏈子。」
汪正咧嘴笑了笑:「也基本輪不到我出手啊。」
「正常,要啥事都得你出手,那我們這警察也就別幹了。」
魏知遠逼視著陳浩:「知道我們為什麼抓你們嗎?」
陳浩看著眼前這陣仗心知肚明,卻依舊嘴硬道:
「我不知道,我啥也沒做,你們抓錯人了!」
「先不說我們抓沒抓錯,大晚上的你和你弟弟無緣無故來這幹嘛?身上還帶著槍?」魏知遠看向一旁的劉小花,這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目的就是為了挑撥離間,讓他們自己內部開始瓦解。
果不其然,劉小花瞪著眼難以置信地看向陳浩,下意識道:「你......你個畜生!你想殺我滅口?!」
陳浩見狀,立馬出聲辯解道:「沒有!我是保衛科的,隨身帶槍很正常,你別聽警察瞎說!」
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就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辯解清楚的。
見目的已經達到,魏知遠笑了笑,揮了揮手示意一旁的下屬,繼續對陳浩說道:「死也讓你死個明白,小劉,把東西拿過來!」
下屬小劉立馬從堂屋的柜子里,主臥的衣櫃還有床鋪下掏出幾個用作收音的監聽器,隨即放在被押的三人面前。
魏知遠繼續道:「你不是自詡保衛幹部,精通我們警察的辦案手段嗎?現在呢?還有什麼話想說的?」
陳浩面色一陣青一陣白,看著眼前的設備,又聽著魏知遠話里那嘲諷的意味,再聯想起今早看到的報紙......
「你們他媽的算計我?!」
「呵,嘴巴給我放乾淨點,想必你也清楚,你們落在我們手裡會是什麼下場。」魏知遠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全都給我帶回!連夜展開審訊!」
...
...
嫌犯落網的消息,當晚就通過電話線傳到了西南和西北省聯合專案組。
彼時,西南專案組的駐地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幾位老刑偵專家剛從會議室出來,正把各自的筆記本和卷宗往公文包里塞,準備連夜趕最近一班火車奔赴陽林。
得益於早晚各一通的電聯互通線索,西南專案組這邊獲得的最新消息確認了劉小花和陳浩兩名嫌犯,疑似還有一名同夥,警方正在現場蹲守。
他們得立馬過去坐鎮。
鄭前原正在往保溫杯里灌熱水,嘴裡念叨著:「火車票訂的是幾點來著?別誤了點,陽林那邊催得緊......」
話音剛落,桌上的加密電話響了。
鄭前原放下杯子,接起電話:「餵?我是鄭前原。」
「鄭頭,報告您一個好消息!陽林這邊剛剛收網了,56次列車殺人碎屍跨省拋屍案的三個嫌疑人,陳浩、陳克、劉小花,全部抓獲,一個沒跑!」
鄭前原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清似的追問了一句:
「你說什麼?全抓了?」
「全抓了!就在剛才,何廣寬家裡,三個人聚在一起商量跑路的事,被陽林和江川的同志們堵了個正著。抓捕過程很順利,沒人受傷,也沒有交火。三個人現在都在局裡押著呢。」
鄭前原一時有些懵:
「這案子怎麼會辦的這麼快?從案發再到收網,前後才幾天功夫?有一個星期嗎?這麼大的案子,就這麼破了?」
「對的,是江川四山分局的潘副局親自打的電話,說這個案子多虧了一名叫汪正同志的靈機一動,給現場專案組省了很多時間!」
「行,我知道了,那我們這邊也不需要著急趕過去了吧?」
「不著急的,不用親自過來了,您派個人把屍體運過來就行了。」
鄭前原神色淡定地掛斷電話,但法醫組的其他人都不淡定了,紛紛抬起頭來看他。
「鄭頭,發生了啥事?」
鄭前原抿了抿嘴道:「別收拾了,陽林那邊已經把三個嫌犯全摁住了。咱們不用趕火車了,安心睡覺,明天我喊個人把屍體帶去陽林就行。」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歡呼。
誰也不知道是因為破案高興,還是因為不需要再連續加班加點熬夜而興奮。
田春秋甩了甩頭髮,笑呵呵地說:「我還以為今晚要在火車上顛一宿呢,這下好了,能睡個踏實覺了。」
白洪波接過話茬:「可不是嘛,這幾天熬下來,我這腰都快直不起來了。不過值了,值了啊!」
鄭前原重新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感慨道:
「這小伙子,是真能辦事。這效率,放到全省那也是頭一份。小田,你可真是收了個好徒弟,給我們西南省的法醫長臉啊。」
田春秋梳劉海的手一頓:「啥?鄭頭這和我徒弟有啥關係。」
「小潘親自匯報的,給你徒弟邀功,說這案子沒他的靈機一動,估摸著還在原地踏步呢。」
白洪波笑容不善地湊過來:「嘿,據說這小子才參加工作沒多久,是個新人。新人辦大案,這苗子不得了。老田,這徒弟放你手裡白瞎了,還是調來市局吧。」
田春秋拿著那肥肥的大肚子往白洪波身上一頂:「我去你媽的!當著我面偷我徒弟,你要不要點臉!」
鄭前原笑著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在這兒誇了,等小汪他們人回來了,當面再好好認識認識人家。現在,大家都回去睡覺,這些天聯合屍檢都辛苦大家了,能確定何廣寬的死因,是大傢伙一起的功勞!」
眾人應了一聲,各自散去。
辦公室里的燈一盞盞熄滅,但走廊里還能聽見有人在低聲討論著這個案子,語氣里滿是暢快和解脫。
特別是田春秋,走路帶風,甩著頭髮顯得極為飄逸。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陽林市公安局審訊室里,三盞強光燈正分別照在陳浩、陳克和劉小花的臉上。
一場硬仗才剛剛開始。
「劉小花,剛剛你也看見了,陳浩帶著陳克來你家根本不是想商量什麼跑路,是想要殺你滅口,你覺得為了這樣的人有必要死扛著嗎?我現在再問你一遍,何廣寬是怎麼死的,你說不說!」
「說,說,我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