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九號,凌晨十二點半。
陽林市局三號審訊室。
魏知遠、潘毅恆、汪正、穆正風還有些許參與抓捕的陽林以及四山刑警,聽到劉小花要招供的信息後都聚集在隔壁的觀察室內。
劉小花坐在老虎凳上掩面哭泣,哭的聲嘶力竭,哭的痛徹心扉,顯得極為狼狽。
椅子全鋼打造,下端固定於地面,椅腳配腳環,扶手配手環,防止嫌疑人情緒激動產生自殘或者抵抗等其他情緒。
而這種椅子固定在地面的時候是傾斜的,這樣人坐在椅子上是一直往下滑的,嫌疑人會被這鋼鐵硌得生疼,想要長時間保持個好的坐姿是很費力氣的。
這麼一個小小的老虎凳,裡面也包含著滿滿的審訊博弈。
配上牆上醒目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讓犯罪分子明白,你對抗的是整個國家的司法體系。
「我真的......真的沒殺他,是陳浩動的手......分屍也是他和他弟弟陳克乾的,這些日子我過的也不好受,天天睡在那張床上惶惶不可終日......」
「劉小花!收起你的情緒,剛剛你也說了你坦白,我們警方廢這麼大一番功夫抓你們,不是要在這聽你貓哭耗子假慈悲的!」
這鱷魚的眼淚看的眾人一陣反胃,這年代可沒什麼人性化審訊,玩的就是一手道德抨擊。
「還惶惶不可終日,真的可笑,你要是真受不了良心的譴責為什麼不自首還想著跑路?就算你真沒動手,要沒有你的幫助,陳浩和陳克怎麼可能進得了何廣寬的家?!」
劉小花喉嚨滾動了一下,眼淚也停了,一時之間啞口無言。
「我現在再問你一遍,能不能好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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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我交代了能活嗎?」
「我只知道你不交代,陳浩和陳克為了保命會把所有髒水往你身上潑,你只會死得更快。」
聞言,劉小花吸了吸鼻子,收起了那副惺惺作態,咬了咬牙道:「我想知道,我死了以後我兒子會怎麼樣?」
「你兒子我們自然會妥善處理,你就別在這東拉西扯,老老實實交代問題!」
劉小花抿了抿嘴道:「人確實是我和陳浩殺的。」
「什麼時間?」
「七月一號晚上,應該是晚上十點左右。」
「為什麼殺人?」
「因為他打我,那天他把我打得遍體鱗傷後就睡著了。
我忍不了了,就出門拿了塊磚頭往他頭上砸,當時我以為他死了......
慌不擇路下找到陳浩,陳浩跟我回了家,我們倆商量怎麼處理屍體。
何廣寬就又醒過來了,醒來後他就和陳浩扭打在一起,我看著情況不對,就把磚頭遞到陳浩手上,陳浩就拿著磚頭猛砸了何廣寬的腦袋,砸了十幾下,血飈的滿屋都是......
最後何廣寬就沒了呼吸......」
搞審訊的得精通審訊博弈,還得分辨嫌疑人話里的真實性,得分辨清楚那句話在避重就輕。
更不能因為對方是弱勢群體就心生憐憫,成為什麼知心大哥哥,要不然怎麼對得起身上這身警服?
話聽到這,預審警員一臉不耐,死死地盯著劉小花,一字一句道:「你不要在這給我避重就輕,還在這給我袒護陳浩,你說說何廣寬為什麼會打你會打陳浩?」
「就何廣寬他這人脾氣不好......」
「放你媽的屁!別以為我們警察不知道,你和陳浩在偷情!劉小花,我瞧著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人就是你殺的!你和別的男人偷情,密謀殺害了你丈夫!」
「不,不,不......」
「你想想何廣寬,他知道你有個傻兒子卻不嫌棄你,跟你結婚後還把你和孩子一起接到市里,給你們換了城市戶口,多好一男人你不知道珍惜!
我現在都在懷疑何廣寬原先干投機倒把是他自己想干,還是受你蠱惑!
你知道何廣寬替你坐牢的時候都在想什麼嗎?
都在想著出獄後跟你好好過日子,把你兒子當做親兒子養!
我和你說,雖然何廣寬有前科,但我也敬重他是個男人,是個好男人!
這輩子他犯過唯一的錯就是認識了你個不知廉恥的女人!
不守婦道,聯合情夫謀殺親夫,還碎他的屍,讓他至今屍首異地,你真的是好大的臉在這裝無辜,裝受害者!」
此時,劉小花臉上已經汗如雨下,開始害怕,開始顫抖起來。
預審警員絲毫不給他思考的機會,繼續喊道:
「劉小花,我告訴你,你這樣的人在舊社會是要被浸豬籠的!
你就感謝新社會救了你吧!
你這樣的人死了也是下油鍋地獄,千刀萬剮的!
你現在不知懺悔,謊話連篇,你就等著黃泉路口何廣寬在那等著你吧!」
劉小花是害怕了,是真的害怕了,她不想死後還受到無休止的折磨,她這人自私自利,最終只會考慮到自己。
想要她心生懺悔,還不如期望母豬會上樹。
這種人只能讓她產生畏懼,有些人不吃痛是不會長教訓的。
這個痛和教訓,得是用她自己的生命去承擔的。
「我承認,我確實是因為錢所以和陳浩亂搞在一起的。
我也承認,我是因為何廣寬出獄後說金盆洗手再也不干投機倒把,我不想回到之前的苦日子,所以動了殺他的心。
確實,他打我是因為知道我和陳浩偷情的事,他要和派出所檢舉揭發我,我不想被抓,所以拿磚頭砸了他。」
「可我剛剛說的都是真的,真不是我殺的他,我找陳浩過來沒多久他就醒了,他要去報警,所以陳浩才和他扭打在一起,在床上拿著磚頭活生生把他給砸死了。」
「之後就是陳浩拜託陳克一起處理屍體,把何廣寬的屍體給砍了,之後拋屍的事都是陳浩和陳克張羅的,我也不知道拋到哪了。」
「畢竟夫妻一場,何廣寬的死我也是難過的,可我也得為了我自己和孩子考慮。
去年何廣寬和我因為投機倒把被抓,我稍微也清楚警察是怎麼辦案的,所以在陳浩兄弟倆分屍的時候,我悄摸把那塊磚頭給換了,想以此為把柄要挾陳浩和他媳婦離婚跟我在一起。」
好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不僅算計親夫,還算計情夫。
預審警員面色一冷道:「那塊砸死何廣寬的磚頭現在在哪?」
「也是為了防止陳浩起疑心,那塊磚頭就在我娃床底下墊著。」
「裝屍塊的那兩個旅行袋呢?誰帶過來的?」
「陳浩的,有次我去他家看過,說是原先單位發的。」
「那旅行袋上的雨鞋印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不知道,陳浩去找陳克過來後,兩個人就套上了雨衣和雨鞋,一個人拿著那種木鋸,一個拿著小刀在那剖屍,應該是那時候留下的吧......」
「行,那現在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劉小花渾身顫抖著,看向預審警員:「警察同志,我就想問問我還能活嗎?」
「你自己想想呢?何廣寬因何而死?讓你這種人活著,就是對我國法律的踐踏!」
劉小花再次低下了頭,這次不是假惺惺的鱷魚眼淚,而是真的害怕了。
這種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倒數自己生命的感覺,讓她渾身寒毛豎起,整個人弓身如蝦蜷縮在老虎凳上,止不住的顫抖著。
而凌駕於她頭頂上的是那枚紅黃相間、熠熠生輝的國徽!
有了劉小花的招供後,後續對陳浩和陳克倆堂兄弟的審訊就更好進行了。
其實像是這種犯罪後準備越充分的人,被抓之後只會坦白越快,因為他們的本質其實更害怕被警方發現。
更何況陳浩作為前保衛幹部,越是知曉法律,越是對其望而生畏。
加上,在聽完劉小花的審訊後,魏知遠立馬又帶隊重回了何廣寬家中,從左邊的次臥床下,果然發現一塊被用布包裹的黃磚。
將提取到的所有證據擺在陳浩兄弟倆面前後,他們自己也明白了,招不招都已經不重要了,前後都是死,不如全都說出來,還能換得一絲內心的舒坦。
兄弟二人的供述與劉小花相差無二。
交代完後的陳浩情緒激動,知道自己被劉小花算計了一手後,怒目圓睜地瞪著審訊室的牆壁,似乎想要透過去,將劉小花這個賤女人生吞活剝了。
為此,陳浩還特意交代了,去年何廣寬和劉小花倒賣自行車也是他舉報的。
目的就是因為劉小花模樣生的好看,企圖把何廣寬趕出家門,霸占劉小花。
如今的他,可謂是悔不當初。
陳克是這個案子罪行相對較輕的,動手殺人確實沒他,陳浩喊他過來也只是自身年紀大了,殺完人後實在沒什麼力氣分屍,為了儘快拋屍,不讓警察懷疑,只能找到陳克幫忙。
陳克自己也承認,當時陳浩找上門說分屍的事,自己是拒絕的。
可是陳浩當場掏出了一百塊錢,陳克咬了咬牙也就幫忙一起干。
...
...
「都交代清楚了。」
時間一直到了正午,汪正才如釋重負地回到招待所報喜。
審完劉小花後,潘毅恆和穆正風幾個上了年紀的中年男人就扛不住回招待所休息了,穆正風從床上爬了起來,問道:「何廣寬的頭顱呢?被他們拋去哪了?說了嗎?」
「說了,陳浩這人還是警惕,知道何廣寬曾經受過勞改,檔案留存照片、指紋。分屍的時候特意挖去雙眼,毀掉指紋,將眼球扔進何廣寬家附近的公共廁所里;之後還把頭顱放進高壓鍋蒸煮,破壞面容,之後和陳克一起騎車到陽林東郊的一處污水河,將頭顱拋入河中。」
汪正想起陳浩這陰戾的手段,就對這種犯罪分子深惡痛絕,恨得牙痒痒,繼續道,
「原本陽林市局的人想頭顱可能被河水給沖走了,可能是老天特意要收了這對姦夫淫婦,那條污水河前天的時候就自己幹了。市局的人沒費什麼功夫就撈出來了,魏科還拜託將顱骨復原出來。我也是剛忙完才回來。」
「小汪厲害啊。看來這次陽林追兇帶著你,好處確實不少。」穆正風立即誇讚了一句,小汪可是自己人,他立了功整個北林縣局都能跟著一起沾光。
「呵呵。」汪正憨厚的笑了笑,他覺得自己也只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這次陽林追兇,破案其實不是最大的收穫,而是跟著在潘毅恆的屁股後面,把他的推理能力琢磨出了一二。
而這也是完全通過自身習得的技能。
說起來,這案子到現在這程度都已經可以宣布告破了,中間也做過屍檢,為什麼到現在還沒觸發那未來的夢境呢?
說實話,攏共到現在就觸發過三次夢境。
一次是進法醫培訓班結業考試的時候觸碰到了大體老師,獲得了攝影技術。
一次是給沈蘭青的屍骨做屍表檢查的時候,獲得了顱骨復原術。
最後一次,就是青石山水庫白骨案結案後,獲得了模擬畫像技術。
要說有什麼規律的話,汪正還真沒什麼特別的發現。
唯一的共同點,好像都是自己的第一次。
第一次觸碰刑事案件屍體,第一次正式做屍檢,第一次辦案破案......
難道說,這個夢境的觸發條件,是要自己去完成某個刑偵領域第一次?
可自己現在哪還有這麼多第一次?
不過沒道理,這次陽林不是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現場抓捕?
為什麼沒觸發呢?難道得和法醫的本職工作有關?
可與法醫工作有關的第一次......
要不是他汪正是個守法公民,人民的好警察好法醫,他都想試試第一次殺人會不會觸發未來的夢境了。
「......誒,小汪,你聽見我在說什麼了嘛?」穆正風拍了拍汪正的肩膀。
汪正這才回過神來:「穆股,剛剛走神了,你說啥了?」
「沒啥,我說這案子是兩省督辦的大案要案,你立了功,肯定得獲表彰的,你這也算是我縣的優秀青年了,話說你有沒有談朋友啊?」
汪正搖了搖頭:「還沒有。」
穆正風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想要把汪正留在縣局,就得下點血本。
下定決心的老穆,掏出錢包拿出一張照片道:
「哦~真巧啊!你看看這照片,這是我女兒,和你一樣也是中專畢業的知識分子,現在在我們縣儲蓄所上班,你看,長得怎麼樣?」
汪正聽老田說過,穆股有個女兒,長相十分漂亮,只是小汪他從未見過真人,如今照片就在眼前,倒是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接過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姑娘約莫二十出頭,扎著一條馬尾辮,五官清秀,笑容恬靜,兩個小小的梨渦,襯得姑娘甚是甜美。
但只是這一眼,汪正就瞪大了雙眼,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不就是當初出現在自己夢中,老汪正用泥塑復原的女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