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在乎。」
林川悠悠地對克萊恩說道：「在第四紀元，流傳著這樣一句諺語：相信神靈的威能，但絕不要相信祂們的仁慈。」
相信神靈的威能，但不要相信祂們的仁慈……
克萊恩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這句話，沉思間，目光順勢落在了桌面上的餐盤裡。
……沒了？
他重新抬起頭，看著面前乾淨得能當鏡子照的空盤，又看了看林川手邊同樣徹底見底的幾杯甜冰茶，嘴角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
「別這麼看著我，」林川隨手將空玻璃杯推到一旁，迎著克萊恩那僵硬且詭異的眼神，理所當然地說道，「聊天不耽誤吃飯。」
克萊恩深吸了一口氣，無語地嘆道：「我還以為你在討論神靈這種肅穆的話題時，氣氛至少能稍微……嚴肅那麼一點。」
「嚴肅又不能當飯吃。」
林川拿餐巾擦了擦嘴，語氣依舊悠哉：
「跟你說這些，是讓你在加入值夜者前心裡有個底，別對神靈有什麼濾鏡。」
「所謂神靈，說白了也就是一群掌握了偉力、時刻在與神性抗衡的『人』罷了，大多都沒什麼好敬重的，用平常心對待就行。」
克萊恩在短暫的驚詫後，很快平靜地接受了這個說法。
畢竟穿越這種離奇事都發生了，神靈的風評崩壞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
他在心裡暗自嘀咕，回頭哪怕打死也不能把這種驚世駭俗的言論說給別人聽。
林川敢說，是因為人家本身就是站在非凡之路頂點的存在；自己一個連序列9都不是的普通人，冒然褻瀆神靈，純屬嫌命長。
「不過，我在塔羅會上似乎也在扮演一個類似於神靈的角色，這應該不算是褻瀆神靈吧……」
克萊恩有點心虛地想了想，隨即自我安慰地覺得真正的神靈應該沒那么小氣。
「對了，」他敏銳地察覺到林川剛才那番話里巨大的信息量，有些疑惑地追問：
「你剛才提到了『神性』？什麼是神性？神靈又為什麼要和神性對抗？」
「而且，既然你說大多沒什麼好敬重的，意思是不是說……其實還有小部分神靈，是連你都覺得值得尊敬的？」
克萊恩內心深處依然保留著對「神愛世人」的微弱憧憬，總該有幾位好的吧？
他帶著幾分期待，直視著林川的眼睛：「祂們是哪幾位？永恆烈陽？大地母神？還是蒸汽與機械之神？」
林川看著克萊恩那雙寫滿求知慾與期待的眼睛，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別急，一個個來。」
他沒有直接拋出答案，而是拋出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反問：
「你聽說過『極光會』嗎？」
「極光會？」克萊恩迅速在自己作為歷史系高材生的腦海里搜索了一圈，未果，誠實地搖了搖頭：「沒聽說過，是什麼隱秘組織嗎？」
「嗯……」林川略一思索，給出了一個較為中肯的評價，「他們是一家不怎麼隱秘的隱秘組織。」
「？」
克萊恩一頭黑線，什麼叫「不怎麼隱秘的隱秘組織」？不隱秘的隱秘組織那還叫隱秘組織嗎？
林川順勢將話題帶了回去：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宣揚的一個核心觀點『萬物皆有神性』。」
「他們中有人相信，偉大的造物主創造了這個世界，祂無處不在，散落於每一個生靈的體內。」
「所以，萬物皆有神性，神性豐厚到一定程度就能蛻變成為天使，而世間高高在上的七神，也不過是更為強大的天使罷了。」
克萊恩聽得目瞪口呆，瞬間明白了這叫「極光會」的組織為什麼會被歸為隱秘組織了。
光是這套理論，擱在哪家正統教會眼裡，都是妥妥要拉去燒死的絞刑架預備役啊！
「當然，這種觀點漏洞百出，但在錯亂的教義下，卻藏著一部分真實不虛的隱秘知識。」
林川打了個清脆的響指，悠悠道：「神性，的確是劃分凡人與神話存在的唯一鐵律。」
「當你踏上非凡道路不斷晉升，直到序列4時，你的體內會開始凝聚出『神性』，因此序列四也被稱為『半神』。」
「到了那個階段，序列4的非凡者會轉化為不完全的神話生物；而到了序列2，則會徹底轉變為完全的神話生物，比如羽蛇、巨龍、巨蛇，以及……捲毛狒狒。」
克萊恩的嘴角又是一抽，差點沒能繃住。
他就知道！林川哪怕正兒八經地給他科普，也絕對要在裡面摻點私貨。
可偏偏林川不會騙他，這就意味著……在這個世界的神話生物里，居然真有捲毛狒狒？
什麼玩意啊!
林川無視了克萊恩那微妙的面部表情，神色泰然地繼續道：
「神性，不僅是非凡者力量的源泉，更是一種可怕至極的污染。你的序列越高，神性的侵蝕就越強。」
「所以，神靈與半神之上的非凡者，祂們終其一生，其實都在與體內的神性進行永恆的對抗。」
「祂們必須藉由信徒提供的信仰建立『錨點』，以此對抗神性，防止自己失去人性與自我，這也是世間正神為什麼要建立教會、傳播信仰的本質原因。」
「所以……」克萊恩敏銳地抓住了這其中的邏輯共通，眼中閃過一抹不可思議的光芒，「極光會的那套說法沒錯？」
「神靈只是走到了極致的強大天使？或者說，是高序列非凡者走到終點後的產物？」
「沒錯。」
林川極為乾脆地給予了肯定：「神靈在非凡途徑上，被稱為『序列0』，代表著一條途徑的終點與概念的頂點。」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所以，祂們也有從凡人一步步爬上去的，同樣會瘋狂，會失控……也會被殺害，被替換。」
克萊恩倒吸了一口涼氣。
「至於你剛才念念不忘的、那位值得敬重的神靈……」
林川微微抬眼，眼神里少了幾分漫不經心，多了一絲深不可測的幽邃：
「很遺憾，你剛才念出的永恆烈陽、大地母神、蒸汽與機械之神，全都不在我的名單里。」
「因為真正值得敬重，愛著人類的那一位……」
「他早就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