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沙的神情放鬆下來,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愉悅笑容。
祂現在可以確定了,眼前這位外神的化身,的確更接近於祂印象中那個時代的「人」。
哪怕「觀眾」的唯一性還在亞當身上,格里沙也依然是「倒吊人」的真神,況且憑藉對混沌海的權限,祂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用出全五家的能力。
林川同樣清楚這一點,但他並不在意,甚至希望對方看到的越多越好,畢竟要論「人性」,真實造物主未必有他多。
他看向如今已是黑髮黑瞳模樣的真實造物主,因為自己其實也是第一次當錨的限流閥,不確定是放多了還是放少了,於是試探著問道:
「我是繼續稱呼你為真實造物主,或者薩斯利爾?還是該叫你『格里沙』?」
格里沙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暗紅,但沒有出現明顯的情緒波動,祂平靜地回答道:「我並不是薩斯利爾,叫我的名字就好。」
背叛之宴過後,遠古太陽神留給當初真實造物主的人性參雜了祂被分食背叛時產生的極端怨恨、痛苦、執念與瘋狂,還有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原初上帝意志與精神污染。
如今原初上帝的影響與大量精準穩定的錨形成了暫時平衡,但那些極端的負面情緒就是組成真實造物主人性的一部分,是怎麼都丟不掉的。
因此,格里沙正在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儘可能地展現出接近「遠古太陽神」的一面。
「當然,我知道了。」林川隨意整理了一下白袍,用輕快的語氣回答道,「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說點正事了?」
「比如,不知道你聽沒聽過這樣的一句話……呃,抱歉,這件事我或許得等你和亞當融合後才能真正地告訴你。」
他充滿惡趣味地賣了個關子。
……
占卜家俱樂部,白水晶房。
林川遠在星空的本體終於調整好了「無相者」陰影籠罩星系的範圍,至少在極光會恢復正常之前,這樣數量的錨對于格里沙來說剛剛好。
他將自己的主體意志切換到廷根那具生命煉成的軀殼中,和格里沙的溝通轉為「秘祈人」快捷通道。
神棄之地的格里沙看著自己面前那個突然倒地不起的化身,差點以為林川在先前整出cos亞當的詭異行為後,又打算通過一種叫做「碰瓷」的事情來懷念舊日時代。
但在稍微觀察之後,祂便認出了這具身體裡那份來自無相者的意識已經被抽離,轉而集中到了神棄之地外的北大陸。
「你為什麼會選擇只操控一個身體?」格里沙異常困惑地詢問道,即使中序列的非凡者都不會有「一心多用」上的煩惱。
「因為我不是神,」林川條件反射般地先來了一句,才正經地補充道,「我到現在還保持著一日三餐的習慣,因為作為人就應該吃飯;同樣,如果我想更好地維持人性,那我就應該只有一副身體。」
其實,和這些都無關,只是他本能地不希望自己的化身過多,即使非要同時存在,也會儘可能地把意識集中於同一具軀殼中。
如果說數量的話,林川認為自己最好最好不要同時有超過999的化身存在。
當然,這不是什麼必須遵守的戒律,只是一種類似於厭惡的本能,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過去被天尊噁心到了。
格里沙若有所思,如果這麼一位和神性抗衡幾千年甚至將近萬年的舊日都這麼做了,或許祂也應該嘗試一下。
但神棄之地去哪裡尋找可以吃的食物呢?
腦海中不再傳來格里沙的聲音,林川也沒怎麼在意,而是選擇重新睜開眼睛。
然後,他看見了一團模糊的血肉披著長袍,在不停蠕動著,表面化作某種漆黑的液體,正一點一點滴落進它身下的陰影中。
啊這。
林川瞬間就意識到了這位是誰,海納斯·凡森特;現在的話,大概是因為蒙主注視太久,幸福地扭成一團了吧?
他毫無愧疚感地在胸前劃了個十字,然後一揮手,房間內所有的「海納斯·凡森特」就都消失不見了。
白水晶房內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整潔。
「你這是……」格里沙似乎是被這個行為吸引到了注意力,祂用十分費解且不敢置信的語氣詢問道,「……先前你收走那頂黑色軟帽的時候也是這麼做的嗎?」
「當然,很方便的能力,對吧?」
林川一邊在心裡回復著格里沙,一邊轉身看向旁邊還在維持著的聯絡儀式。
他看見Z先生原本穿著的兜帽滑落,露出那張俊美如畫的臉龐,
隨後將那缺了一根手指的右手向前伸出,顫抖地塗抹著,血液流成了一個個單詞。
林川還沒有閒到透著血紅色的模糊濾鏡,去辨別血液流成的單詞到底寫的是什麼,因為他清楚那是格里沙下達的神諭。
至於內容?無外乎通知極光會多出來一位神眷者,如主親臨……別問林川是為什麼知道的,因為這就是他先前興致勃勃地跟格里沙要求的內容。
只是這種神諭傳達的方法……
林川捂著額頭,無奈地嘆息道:「你不能換種神諭傳達的方式嗎?我明明給你提供了整整一個恆星系的錨啊!」
「非要用這麼血腥的辦法,我還怎麼洗白你的形象?還怎麼帶領我的極光會再次偉大?」
格里沙沉默無話,祂沒有跟林川解釋其實是極光會的神使已經習慣了這麼接受神諭,也沒有問怎麼就「我的極光會」了。
因為祂全部的意識都被一件事情牽扯了,在長久的思考無果後,格里沙決定直接去問,祂以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緩緩開口:
「所以,你在用源堡當你的垃圾堆?」
「薄餅!」(俄語)
「Ой,Блин!」
格里沙最終還是沒忍住,爆了粗口,祂發誓這是自己幾千年來第一次說這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