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結束了這個自認為不重要的話題，打趣道：
「我記你說過，降臨貝克蘭德是為了體驗『普通人』的生活？」
他把「普通人」這三個字咬很重，言外之意很明顯：你覺你現在體驗的是普通人生活嗎？
格里沙顯然不在意林川的打趣，他坦然感慨道：「我一開始的確是這麼打算的。」
「那就是現在不這麼想了？」林川笑了笑，有些意外地說道，「我原本以為你不會在意的。」
「嗯，我也曾這麼認為。」格里沙回應道，「但也許是那些錨的作用，也許是我本身的象徵影響……」
他的眼神並不悲憫，只有幾分隱約的笑意在裡面，像釋然般說道：
「不管怎麼說，悲觀、絕望、麻木、憤恨和原始的惡……我最終還是無法對它們放任不管。」
「就像是他們常說的那句一樣，」格里沙道，「主背負了這世間所有的罪，不是嗎？」
林川搖了搖頭道：
「可你並沒有打算在貝克蘭德繼續傳播你的信仰，而且……更像是在研究一種新的東西。」
「到此也就算了，畢竟我對這些只能說一知半解，不好發表意見，但……」
林川不確定地問道：「你不打算多穩固一些錨嗎？」
格里沙的神情溫和，笑自然，他反問道：
「已經足夠了，不是有你在星空提供的那些錨嗎？」
「啊？」
林川愣了一下，神色裡帶上了些許迷茫，他張了張嘴，指著自己問道：
「我嗎？」
格里沙篤定地回答道：
「對，你。」
林川嘴角微微抽搐，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這不對吧？
你怎麼就這麼相信我？
與真實造物主合作不是這樣的，你應該先看我是個外神，懷疑我的目的，時刻擔心我是否準備背刺你將上帝的棺材板徹底按死。
你應該考慮到我給你帶來的好處實在是太大了，所以哪怕有風險也打算虛與委蛇，暗中提防或者聯絡亞當，發展信仰和錨，讓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你應該在一次次試探中確認我是否可信，在這場與外神合作的遊戲中扮演「風味遠古太陽神」，找回人性與自我，逐步發掘名為「林川」的外神的真面目。
你怎麼直接上來就告訴我，你對我的信任值刷滿了？與真實造物主合作根本不是這樣的，我不接受！
格里沙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位舊日同鄉的投影：
他沒有一絲掩飾自己情緒的意圖，迷惑與震驚寫滿了整張面孔，簡直就像是個……像是什麼？
哦對，格里沙想起來那個詞了，真是很久遠的記憶啊，哪怕是在研究所時，那個詞語也顯過於老套了。
像是個大學生。
而對於林川來說，這個時候無論是回什麼都會顯十分彆扭。
問「你難道就不怕我背刺你」，還是問「我並不可信你應該有自己培養的錨」？
最後，他也只是無奈地笑了笑，坦然接受下了這份沉甸甸的信任。
「好吧。」林川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的愉悅卻無從掩飾，「一份令人意外的信任。」
「」
接著，他又將話題拉回正軌：
「但你還是需要培養自己的錨，這和你是否信任我無關，而是最基本的需求。」
「不提其他，如果你在日後想要和黑夜或者蒸汽打交道，一份足夠穩定的信仰基本盤至少會讓你顯更加可信和清醒。」
「當然可以。」格里沙含笑回應道，「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林川有些摸不著頭腦，自己一開始是不是想問別的事情來著？
但他還是先回答道：
「這種事情應該不需要我說才對，南大陸的局勢正適合信仰傳播……不過我猜你還有別的打算。」
「神棄之地……或者現在應該叫它『東大陸』。」林川篤定地說道。
格里沙默然地點了下頭，回應道：
「神沒有拋棄他們，太陽終將重臨那片土地。」
還有一句被悄然咽下：
「……儘管祂早已沒有資格說出這句話。」
二人沉默了一會兒，林川打破了寂靜，開口道：
「我碰上亞當了。」
「嗯，」格里沙並不意外地開口道，「你的『空洞』在祂的劇本里足夠明顯。」
接著，他又頗為感興趣地問道：
「祂怎麼樣了？」
林川搖了搖頭道：
「祂沒怎麼樣……準確的來說，我遇上的是亞當安排來試探我的人。」
「若非萬事已畢，或者頹勢難挽，『作家』總不會親自下場。」
他有些厭惡地吐槽道：
「有時候真想不明白，亞當怎麼會和你來自同樣的前身？」
「祂的謀劃與推動毫無人性可言，或許就連人性也在祂的謀劃之中。」
格里沙安靜地聽著林川所言，臉上的神情毫無變化，但內心卻略有尷尬。
感覺這位同胞似乎對以前的自己有一些過度美化。
像是吸血鬼始祖與異種王、毀滅魔狼的同歸於盡、莉莉絲替換歐彌貝拉身份、第一塊褻瀆石板的出世……
畢竟遠古太陽神也不是一路殺過去的，適當的陰謀毫不折損太陽的光彩。
不過祂的謀劃不會像亞當這樣極端，從這點考慮格里沙也和林川有所共情。
林川嘆了口氣道：
「世界上最好的心理醫生……算了，說下正事吧。」
「攜阿勒蘇霍德之筆叛逃的那個誰，現在應該就位於廷根，亞當安排他用0-08試探我的反應。」
「你怎麼看？」
格里沙淡定地開口道：
「阿勒蘇霍德之筆……既然現在正好碰上，那就由你先拿著吧，『空想』應該對此沒有任何意見。」
林川確認道：
「你是不希望祂晉升『空想家』再融合嗎？是擔心影響主導權？」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不是雙途徑真神，你就無法依靠混沌海權限空想剩餘的權柄，成為半個舊日。」
「單憑你和我的實力，甚至說哪怕再多幾個盟友也很難在屏障內速殺風、白、智三神……」
他思考了片刻，問道：
「所以，你是打算融合後再自己晉升空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