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沙搖頭否定道:
「不。」
……
「我的意思並非如此。」
格里沙平靜地說道:
「或者說,主導權對原本的我而言至關重要,但現在有了新的變化。」
「無論是『』空想』先晉升再融合,還是祂直接以天使之王的身份與我融合或放牧……」
「都是一樣的。」
祂微微閉上那雙幽深的黑眸,再度睜開時,眼中只剩淡然:
「你有類似於『隱秘』的權柄嗎?」
林川默不作聲。
下一刻,虛空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此地。
……
祈禱結束了。
林川神情複雜地看向眼前的客廳,嶄新的家具只有沙發和玻璃長桌,剩下的如實木地板、門、窗簾等都有些陳舊。
它並不是很新,畢竟只是一個暫時歇腳的地方,並沒打算裝修多麼豪華。
這些居所是如此平凡,正如格里沙在貝克蘭德所使用的化名——
米哈伊爾(Mkhal)。
在林川迎面吃了一發盲目痴愚,把自己送進舊日時代去讀大學的時候。
他曾有一段時間研究過俄羅斯,或者說前蘇聯那片地方的文化與語言。
「米哈伊爾」是「麥可」經由俄語轉寫、二次翻譯後的產物。
而麥可的直接來源是天使長米加勒,意為「與神相似者」,或者說「像上帝一樣的」,經常作為貴族名稱或是洗禮名來用。
但隨著俄羅斯在歷史演進中不斷普及俄文,「麥可」原本的意思隨著這個名字在各個階層的廣泛使用而被淡化。
最後,接受度更高的轉寫「米哈伊爾」取代了本意「麥可」而成為西方翻譯該名字的首選。
它從「誰是神?」、「像上帝一樣的」而逐漸轉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常見人名。
不僅是米哈伊爾·費奧多羅維·羅曼諾夫這位沙皇可以用它。
就連出身沃利諾耶村的戈巴契夫同樣取名為米哈伊爾,隔壁伊薩科夫斯基家也生一米哈伊爾。
從「像上帝一樣」的麥可到最常見不過的人名「米哈伊爾」。
如果不是必須,誰會選擇登上支柱的位置呢?
林川微微垂目,耳畔似乎又聽到了造物主那溫和而平淡的嗓音:
「都是一樣的。」
「沒關係,都一樣的。」
……
廷根,黃昏時節。
隸屬於值夜者小隊的雙輪馬車在道路上行駛,此時正好是居民晚歸的時候,路上人流頗多,為了避免撞到行人,馬車開不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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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馬車夫是被臨時拉來趕趟的倫納德,他穿著一身襯衣和馬甲,時不時憑空抽起鞭子,控制著馬車的走向。
車廂內,克萊恩、老尼爾、鄧恩·史密斯與弗萊四人兩兩並排對坐,除了科恩黎被安排看守武器庫以外,值夜者小隊幾乎全員出動。
如克萊恩先前預料的那般,鄧恩在上了車後詢問了他是如何知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的線索,而克萊恩則用「占卜復盤」作為理由。
老尼爾嘿嘿一笑,感慨了克萊恩與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之間的羈絆。
但畢竟小艾略特被綁架案的審訊結果沒有表明出此案有什麼神秘力量或隱秘勢力操控,所以其餘幾人並未對此發表意見。
在行駛了一段距離後,老尼爾頗有興趣地問道:
「既然筆記的線索是你占卜出來的,那……你要不要試著占卜一下我們這次行動能否順利成功?」
這是為了穩固「喜歡占卜」的人設,也正好嘗試扮演一下「占卜家」……
克萊恩答應了老尼爾的要求,將被袖子遮掩的黃水晶吊墜解開取出,使其自然垂下,然後半閉上眼睛,神色沉靜地默念道:
「這次行動能順利成功。」
……
「這次行動能順利成功」
……
時間足夠,他便選用了沒有減少環節的完整「靈擺法」完成占卜。
等睜開眼睛時,克萊恩看見純淨的黃水晶吊墜在緩慢搖擺,帶動著銀鏈順時針旋轉。
順時針是成功,那就是雖然沒辦法直接拿到筆記,但可以獲一定線索,剛好符合林川先前說的……
克萊恩安下心來,將黃水晶吊墜收好。
老尼爾笑了笑,注意到神情放鬆的克萊恩說道:
「看來是好消息了,不過也注意,還是要時刻保持警惕,不能掉以輕心。」
「嗯。」克萊恩頗為輕鬆地回答了一聲。
馬車又行駛了一段路程,終於在克萊恩所說的那棟建築門口停下來。
安排了別人幫忙看守馬車,四名值夜者前後有序地上了三樓,當然,克萊恩和老尼爾走在最後面。
「就是這裡?」倫納德指了指昨日綁匪對面的那扇門,而克萊恩回以肯定。
為了以防萬一,幾人開啟了靈視,仔細觀察門後的情況。沒有惡靈,沒有人,也沒有任何魔法的靈光。
似乎是安全的……
但考慮到老尼爾先前的告誡,克萊恩還是有些不放心,他將黃水晶吊墜取出,做了最後一次占卜。
順時針搖擺。
裡面沒有任何足以威脅到他們的危險。
克萊恩此時站位有些靠前,他自信地開口道:
「沒有危險,隊長。」
倫納德和鄧恩對視了一眼,在交流後上前一步,一拳擊碎了門鎖,門內的景象也隨之而出:
悶熱、壁爐、老婦人。
腫脹、蛆蟲、寄生物、
啪,啪。
兩顆眼珠滾落在地,滾了好幾圈,滾出黃褐色的痕跡,最後不偏不倚,剛好來到克萊恩的腳下。
嘔——
克萊恩眼前一黑,先是躬身,看見了腳底下的眼珠子,然後連忙倒退幾步蹲在門口,難以遏制地嘔吐起來。
在昏昏沉沉的視線中,克萊恩有些痛苦地想到:
「我下次再盲目相信占卜,我就是狗……」
話說,這算不算某種占卜家守則?
幾乎輕微到聽不清的破碎聲在他耳畔響起,當弗萊面無表情地遞去提神嗆鼻的方形小壺後,克萊恩終於緩過神來。
他重新站起身,愣了一下。先前開的靈視還沒有關上,卻突兀地清晰了幾分。
……
神棄之地,一處任何人也不清楚在哪裡的地方。
因為走到這裡的人本身也沒想過自己要去哪。
「阿蒙蒙?」行夜的旅人閒無聊,開口逗弄道。
出乎意料的是,早已習慣無視他的白眼圈烏鴉這次竟然回應道:
「我還是喜歡阿蒙這個名字。」
「為什麼?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林川聳了聳肩,回答道。
接著,他疑惑地開口:
「但……我還以為這種特別的經歷在你眼中會很有趣。為什麼執著於阿蒙這個名字呢?」
烏鴉沒有繼續說話,祂只是在籠中默默看著眼前的廢墟,正如祂在兩千五百八十二年前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