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盯著屏幕,會議室里,陸老爺子還在因為陸執發火。
陸明遠正在勸,陸承川一臉事不關己。
沒有人注意到陸衡很久沒有說話,時間好像突然開始不夠用了。
陸執到機場的時候,陳特助的電話追了過來,他已經進了貴賓通道,聞言停下:「什麼事?」
「盛安旗下兩家子公司的負責人臨時提交辭呈,還有一個今天下午聯繫不上。」
陸執眉頭皺了下:「哪三個?」
陳特助報了名字,都是前幾天剛被列進重新考核名單的人。
太巧了。
陸執看了眼登機時間:「董事會那邊知道嗎?」
「剛知道,您二叔已經過去了,家裡讓您回去。」
「陸衡呢?」
「還在集團。」
陳特助繼續道:「其中一家公司手裡有盛安過去三年的幾筆海外採購資料,如果現在人和資料一起動,後面可能很難再查。」
原本已經邁出去的腳停了下來。
陸執回頭看了一眼登機口,他今天去淮城,本來沒有什麼重要安排。
宋爾爾甚至不知道他要去,昨天晚上打電話的時候,她還在跟他抱怨老鎮上連一家像樣的咖啡店都沒有。
他原本想突然出現,現在看來去不了了。
「改簽。」
陳特助鬆了口氣:「我讓司機過來。」
陸執掛斷電話,給宋爾爾發消息:【今天不過去了。】
那邊回得很快。
【你什麼時候說你今天要來?】
陸執看著這句話,笑了一下:【本來準備突然去。】
【所以現在突然不來了?】
【嗯。】
宋爾爾:【陸老師,你這個驚喜準備得挺省。】
陸執:【公司臨時有事。】
【嚴重嗎?】
【能處理。】
【那你先忙。】
後面又跟了一條:【我這邊今天進老鎮,信號可能不好,沒回消息就是在拍戲,不是失蹤。】
陸執盯著最後兩個字:【別亂說。】
宋爾爾:【封建迷信。】
陸執:【到了告訴我。】
【知道了。】
他收起手機,轉身往外走。
而另一邊,陸衡剛從會議室出來,就看到助理站在走廊盡頭,臉色不太好。
陸衡腳步沒停:「又怎麼了?」
「淮城那邊通告確定了,明天一早全組進鎮。」
「嗯。」
「還有,二少原本下午去淮城。」
陸衡停下來:「原本?」
「集團這邊出了事,他改行程了。」
陸衡看向他。
助理聲音更低:「應該會留下處理盛安那幾個人的問題。」
陸衡沒說話,這件事跟他沒有關係,至少不是他安排的,可偏偏發生在這個時候,像有人替他把原本最難的一步挪開了。
助理明顯也想到這一點:「陸總……」
「別想多。」陸衡打斷他,「集團的事按集團處理。」
「那淮城?」
「照常。」
陸衡繼續往辦公室走,剛走兩步,手機響了。
楚昭珩,他看了一眼,接通。
「有事?」
「你在哪?」
「公司。」
「我過去。」
「項目有問題?」
「不是項目。」
陸衡已經猜到了:「那你來。」
四十分鐘後,楚昭珩出現在盛安,門剛關上,他連坐都沒坐:「那個人到底是誰?」
陸衡抬眼:「怎麼突然又問?」
「回答我。」
「醫院不是跟你說過,最後確認還沒結束?」
楚昭珩盯著他:「宋爾爾現在是不是在淮城?」
陸衡沒有馬上接話,只是這一下停頓,楚昭珩臉色已經變了。
「真是她?」
「我沒說。」
「陸衡。」楚昭珩走到桌前,「你最好現在告訴我。」
陸衡把文件合上:「為什麼突然想到她?」
「你投了《歸途》,盛安又負責劇組醫療保障,她剛去淮城,你這邊就告訴我找到人了。」
楚昭珩聲音越來越冷:「世界上沒那麼多巧合。」
陸衡看著他,忽然問:「如果是呢?」
楚昭珩瞳孔縮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說,如果最後確認的人就是她呢?」陸衡笑了一下,「所以你早就知道。」
楚昭珩臉色難看:「這跟你沒關係。」
「當然跟我有關係。」陸衡靠回椅背,「我找了這麼久,最後發現原來最合適的人一直都在,你卻早就放棄了。」
「我沒有放棄。」
「那是什麼?」
楚昭珩沒回答。
陸衡替他說:「不敢?因為你知道她不願意?因為你也承認楚家就是欠她?因為你知道再往前一步,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楚昭珩咬著牙。
「可以,當然也可以停掉。」陸衡拿起手機,「我現在讓醫院停止後續確認,也通知所有相關人員,這個人不用了。」
手指已經落到通訊錄上,楚昭珩卻站在原地沒動。
陸衡抬眼:「怎麼?」
楚昭珩喉結滾了一下:「月兒現在還能等多久?」
陸衡看著他:「你應該比我清楚。」
楚昭珩沒說話。
「上周的指標你看了,醫生也跟你說過,如果下個月再掉一次,會怎麼樣?」
楚昭珩手指一點點收緊。
陸衡把手機放回桌上:「所以我給你選擇,停,我馬上停,以後繼續找,找到算運氣,找不到算命。」
每一個字都不重,楚昭珩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陸衡看著他:「我甚至沒有告訴你是誰,是你自己猜到了。」
楚昭珩站在桌前,很久沒有說話,其實走到這一步,答案已經沒有那麼難猜。
宋爾爾。
除了她,不會有第二個人。
當初那份初篩結果,他親眼看過,也親自去找過她。
她拒絕得很乾脆,沒有商量,也沒有給他留一點可以繼續勸的餘地。
後來楚昭月知道了,為這件事跟他發過火,讓他答應不能再逼宋爾爾。
他答應了。
那時候他確實準備停,因為那時候還有時間,還有別的選擇,他可以告訴自己,慢慢找,總會找到。
可現在不一樣,楚昭月的指標一天比一天差,醫生說的話越來越保守,連「再等等」三個字都不敢輕易說。
他每天進病房,都能看見妹妹越來越白的臉。
而宋爾爾呢?她在拍戲,有工作,有陸執,有自己的人生。
她厭惡楚家,甚至如果不是楚昭月的病,他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坐下來好好說一句話。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楚昭珩胸口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