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隱約傳來水聲。
宋爾爾抬頭:「他在幹什麼?」
「洗澡吧。」
「這種時候洗冷水澡?」
「可能想清醒點。」
宋爾爾點了點頭,過了會兒還是起身。
周聞野立刻警惕:「你去哪?」
「上樓。」
「他不讓。」
「我又不進去。」
「那你上去幹什麼?」
宋爾爾看他:「你管得挺寬。」
周聞野發現這倆人真是一個比一個難伺候。
宋爾爾走到房門外,水聲已經停了,她抬手敲門:「陸執。」
裡面沒聲音。
「睡了?」
還是沒有。
她又敲了一下。
「你再不說話我進去了。」
這次終於有回應。
「別進來。」
聲音隔著門傳出來,比剛才更啞。
宋爾爾靠在門邊:「還難受?醫生就在樓下,要不要叫他?」
「不用。」
「要不要喝水?」
「有。」
「要不要——」
「爾爾。」裡面安靜了幾秒,「你能不能別說話。」
宋爾爾氣笑:「我關心你還嫌煩?」
「不是煩。」
「那是什麼?」
又是一陣安靜,陸執的聲音才傳出來:「你的聲音也很麻煩。」
宋爾爾怔了一下,下一秒臉又熱了,順著門慢慢坐下來,裙擺鋪在地上。
「我不進去,我就在外面,你難受就告訴我。」
很久以後,裡面傳來一句。
「你在外面我更難受。」
宋爾爾終於忍不住笑:「那怎麼辦?」
陸執沒說話。
宋爾爾靠著門,兩個人隔著一扇門,誰也看不見誰,氣氛卻比任何一次靠得很近的時候都更曖昧。
過了好一會兒,宋爾爾忽然輕聲開口:「陸執。」
「嗯。」
宋爾爾停了一會兒,隔著門,她其實看不見他現在是什麼樣子,只能聽見裡面偶爾傳來的呼吸聲,比平時重很多。
剛才一直響著的水聲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太久沒動靜,她心裡那點調侃慢慢散了。
「你還好嗎?」
裡面沒回答。
宋爾爾眉頭皺起來,抬手又敲了敲門:「陸執?」
「在。」這次聲音更低。
宋爾爾反而更不放心:「你把門開一下。」
「不行。」
她靠著門坐了半天,忽然有點氣:「你防誰呢?」
裡面安靜兩秒:「防我自己。」
宋爾爾一下沒聲了,陸執靠在門另一邊,剛衝過冷水,頭髮還是濕的,襯衫也沒重新穿,只隨手套了件浴袍。
可身體裡的燥意根本沒有因為那點冷水消下去,反而冷熱交替之後,整個人更加難受。
他閉著眼,腦子裡偏偏全是門外的人。
她今天那條裙子,站在他面前的樣子,還有剛才一句一句追著他問要不要水、要不要醫生,每一句都在往他本來就不穩的神經上壓。
宋爾爾靠著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裙擺:「如果你是怕我不願意……」
裡面呼吸明顯停了一瞬,她聲音輕下來。
「我願意的。」
這一句話落下以後,裡面徹底沒聲音了。
宋爾爾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沒聽清。
過了很久,陸執才開口:「不行。」
兩個字,宋爾爾一愣:「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陸執。」她皺眉,「我都說了我願意。」
「我聽見了。」
「爾爾。」他打斷她,聲音啞得不像話。
「不是你願不願意的問題。」
宋爾爾安靜下來。
門裡面的人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你身體才剛恢復多久?醫生上午才說可以正常活動,沒說可以跟我折騰。」
宋爾爾耳根瞬間燒起來:「誰說要折騰了?」
裡面居然低低笑了一聲:「那你想幹什麼?」
宋爾爾被他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執卻很快又沒了笑意:「而且我現在這樣,真讓你進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好力氣,也不想因為我現在不清醒,讓你身上哪裡疼。」
「你剛好一點。」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捨不得。」
最後四個字出來的時候,宋爾爾心口突然軟了一下,她原本以為陸執拒絕,是因為覺得這種時候發生什麼不合適。
現在才發現不是。
他想,甚至比她想像中更想,就是因為太想,所以才不肯。
宋爾爾靠著門,小聲道:「我沒那麼脆。」
「在我這裡有,而且爾爾。」
陸執停了一下。
「我想要你的時候,至少得是我清醒的時候。」
宋爾爾沒說話。
「不是因為別人的算計,更不是讓你幫我解決。」
這一句把宋爾爾徹底說安靜了,她忽然明白陸執真正過不去的是什麼。
前不久,她才因為別人無視她的不願意,躺在陌生的地方醒過來,陸執記得。
所以現在哪怕她親口說願意,他也不肯讓任何外力摻進他們第一次真正越過那條線。
宋爾爾垂下眼,過了一會兒,輕輕「哦」了一聲。
陸執聽出她語氣不對:「生氣了?」
「沒有。」
「真的?」
「假的。」
裡面沉默兩秒:「那等我好了再哄你。」
宋爾爾又被他逗笑:「你先把門打開,我看看你。」
「不行,現在不好看。」
「現在還有偶像包袱?」
「有。」
「我不信。」
「那也不開。」
宋爾爾徹底拿他沒辦法,她靠著門又坐了一會兒,裡面卻慢慢重新傳來水聲。
宋爾爾一下坐直:「你怎麼又去沖冷水?」
陸執沒回答,水聲越來越清楚。
宋爾爾眉頭也越皺越緊,剛才私人醫生就說過,不建議他一直這麼折騰,本身狀態就不穩定,再一遍遍用冷水硬壓,只會更消耗體力。
「陸執。」
沒人理。
「你差不多得了。」
還是沒有。
宋爾爾站起來拍門:「你聽見沒有?」
裡面只傳來一句很低的:「再等會兒。」
「你等什麼?」
宋爾爾站在門口,越想越不對,時間一點點過去。
十分鐘,二十分鐘,水聲一直沒停。
她徹底坐不住了,轉身下樓,私人醫生還在客廳。
「他一直衝冷水。」
醫生皺眉:「多久了?」
「挺久。」
「讓他停下。」
「他說不聽。」
周聞野坐在旁邊,忍不住吐槽:「你倆居然也有互相管不住的時候。」
宋爾爾沒心情理他。
三個人重新上樓,醫生敲門:「陸先生。」
裡面沒應,醫生又叫了一聲。
宋爾爾臉色一下變了:「陸執?」她直接拍門,「你說句話。」
幾秒以後,門裡才傳來一點動靜,隨後是腳步聲。
很慢,門終於開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