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瓷抬眼，瞥見他嘴角的傷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卻一言不發。
「瓷瓷，別生氣了，我已經趕回來了，我會陪著你和寶寶的。」
戰司航伸出大手，握住她的微涼的小手。
沈清瓷不動聲色抽回了自己的手，眼底的排斥很濃。
指尖落空，戰司航心頭一沉，清楚她還在生氣，放軟語氣低聲哄她，「對不起，老婆，都怪我，怪我沒有提前和你說，你打我，你罵我都可以，但你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
沈清瓷沒有看他，視線偏向另外一邊，委屈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看見老婆流淚，戰司航心裡更緊張擔憂了，「你要我怎麼做才肯原諒我？我打我自己……」
戰司航不惜抬手打自己的臉，左一下，右一下，打得「啪啪」作響。
沈清瓷擦掉眼淚，轉過臉來制止他，「夠了！你每次遇到問題都來這一套，夠了好嗎？你和誰在一起，你和那些模特網紅傳出緋聞我都可以不管，但請你不要一出事就這樣死纏爛打好不好？」
「瓷瓷……我只是想求你原諒……」
戰司航再次握住她的手，沈清瓷想抽回去，但沒有成功。
她已經不哭了，只是眼睛紅通通的，蓄滿了眼淚。
她認真地注視著戰司航，心裡不住的哀嘆，她給過他很多次機會了。
原諒他的幼稚，原諒他的粗心，原諒他的偏執，原諒他的胡鬧……
但太累了。
這次他做了觸動她原則的事情，她不想再忍下去，不想再將就了。
沈清瓷神色逐漸平靜下來，緩緩開口，「戰司航，這一次我認真考慮清楚了，我們離婚吧！」
這句話如同驚雷砸在戰司航頭頂，他臉色驟然一變。
「離婚？為什麼？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你怎麼突然提出離婚？我不同意！」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伏在她身上，慌亂地懇求，「瓷瓷，不要離開我，我也離不開你。不要和我離婚，好不好？」
沈清瓷眼淚不住地往下流。
嫁給一個心性尚未成熟的男人，長久積攢的疲憊早已經壓垮了她。
她只想就此分開，兩個人各自生活，不必再互相消耗。
她吸了吸發酸的鼻子，最終告訴他，「戰司航，如果你不肯離婚，我就打掉這個孩子。我說到做到。」
「……」
戰司航渾身一僵，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怎麼也想不到，不過出國一趟，再度歸來，妻子竟要和他離婚，甚至說出這樣的話。
巨大的恐慌席捲上來，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一時間根本想不出任何辦法。
就在病房氣氛僵持壓抑的時候，房門被輕輕推開。
楚遠東提著保溫桶走了進來，裡面備好了適合孕婦吃的餐食。
他目光一掃，注意到沈清瓷哭過的眼睛，看見站在床邊有些無措的戰司航，神色自然，主動開口打招呼，「戰二少，什麼時候回來的？」
看見楚遠東來看望沈清瓷，其實他心裡又不舒坦了，但是，先前他已經向楚遠東道過歉了。
如果此時再介懷，只會讓沈清瓷認為他小心眼，不成熟吧？
戰司航斂下滿心紛亂，勉強壓下情緒點頭回應，「才到沒一會兒。」
「按照沈總的吩咐，我給小沈總帶了吃的。」
楚遠東舉止坦蕩大方，走到病床旁，拉開病床前的小桌板，細心將保溫桶里的飯菜一樣樣擺出來，擺放好餐具，輕聲叮囑沈清瓷趁熱進食。
戰司航靜靜站在一側看著，心底湧上濃重的酸澀與愧疚。
這才清醒意識到，身為丈夫，他能為沈清瓷做的實在太少。
妻子懷著身孕躺在醫院，所求從不是多麼昂貴的東西，僅僅是一日三餐，日常細微的陪伴與關心，可這些最基礎的溫暖，他一直沒能給到。
眼下他束手無策，杵在這裡，反倒像一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楚遠東安頓好沈清瓷用餐，轉頭看向戰司航，「戰二少，要不一塊出去抽支煙？」
兩人走到醫院的吸菸室。
楚遠東掏出煙遞過去一根，目光落在他破損的嘴角，「臉怎麼回事？」
戰司航接過煙，淡淡應道，「沒什麼。」
楚遠東略一思索，心裡已然有了答案，抬眸看向他，「是大沈總動手了吧？」
戰司航好面子，沒有承認，沉默著沒有答話。
楚遠東點燃香菸，緩緩開口，「戰二少，我想說幾句，你可能會嫌我多事。」
「你說。」戰司航道。
「小沈總懷孕後，經常暈倒，可能是她的身體體質問題，我知道她之前重傷過一次，可能是有這個影響。既然她有這個問題，我覺得二少你應該多陪陪她，免得出了什麼意外，後悔莫及。」
「謝謝，我知道。」戰司航點頭。
「其實她住院這段時間，聯繫不上你，她也很擔心你，只是她不太善於表達。我了解的小沈總，她外表看著獨立堅強，但其實內心敏感脆弱，缺乏安全感，她應該是那種高需求的人群，需要更多的關照，而且你得讓她知道你對她的好。你只要真心真意，她肯定會原諒你的。」
戰司航垂著頭陷入沉思。
楚遠東對沈清瓷那麼了解，遠遠比他這個做丈夫的要更了解沈清瓷。
「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
楚遠東打了招呼，先行離開。
戰司航思忖了良久，一直在心裡自檢自己的失誤之處，琢磨楚遠東的那些話，好像都很有道理。
他也深切認識到，他對老婆的虧欠太多了，對她的了解也太少了，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走進過她的內心。
如今老婆一定對他失望了，才萌生了想要離婚的念頭。
如果他緊緊抓住她不放，她會不會覺得窒息？
想要逃離的更遠？
直到香菸燙了手指，他才收回神。
做了一個深呼吸，轉身重新走回病房。
沈清瓷正慢慢吃著東西，見到他折返，抬眸淡淡發問，「你怎麼又回來了？」
戰司航走到床邊，一臉鄭重，「瓷瓷，我考慮清楚了，為了不影響你的情緒，我同意離婚。但我有一個要求。」
沈清瓷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什麼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