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和前天一共只睡了一個半小時。」
白河詩織的聲音放輕了。
「讓他睡一會兒吧。」
中野葵看著白河詩織的表情，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行。」
她把鋼筆收回去，從桌子的另一邊拿了一份雜誌推過去。
「你陪他坐一會兒，我去處理別的案子。」
事務所里又安靜下來。
白河詩織沒翻雜誌，就那樣盯著神谷悠真睡著的臉。
下午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
落在他乾裂的嘴唇上。
她想起了周六凌晨，他坐在矮桌前畫畫的樣子。
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走，背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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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她躺在床上，聽著那個聲音慢慢睡著。
醒來的時候，那個聲音還在。
她從來沒見過一個人可以這麼拼命。
明明只是畫漫畫，又不是上戰場。
「詩織。」
神谷悠真忽然睜開眼睛。
白河詩織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誒，我在呢！」
「剛才眯了一會兒。」
神谷悠真活動了一下脖子。
「中野律師呢?」
「她說合同沒問題。讓我們直接簽。」
神谷悠真點點頭。
把合同拿過來，翻到最後一頁。
中野葵聽見動靜，從隔壁走過來。
「看完了。」
神谷悠真接過她遞過來的鋼筆。
在簽名處工整地寫下神谷悠真四個字。
中野葵看著他簽完，把合同收起來。
「諮詢費是多少錢，等下我轉給你。」
「詩織的朋友，不收錢。」
「那不行。」
神谷悠真搖頭：「我現在不是沒錢了，按規矩來。」
中野葵看了白河詩織一眼。
「你這朋友倒是講規矩。」
「五千円，按最低的諮詢費算。」
神谷悠真從錢包里抽出五張千円紙幣，放在桌上。
「麻煩了。」
「以後再有合同問題，直接打電話過來。」
中野葵把名片遞給他。
「你這種新人漫畫家，簽合同的機會還多著呢。」
神谷悠真接過名片，仔細放進錢包里。
從事務所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
白河詩織走在他身邊。
新宿的街道車水馬龍。
「詩織。」
「嗯?」
「晚上想吃什麼?」
白河詩織一愣。
「什麼?」
「我請客。」
神谷悠真說。
「答應過你的，拿到獎金請你吃飯。」
「獎金還沒到帳。」
「小野寺前輩借的三萬還沒還完。但這一頓我請得起。」
白河詩織想了想。
「那我想吃壽司。」
「行。」
「普通的迴轉壽司就行，不用太貴的。」
白河詩織偏過頭：「因為你才剛開始畫漫畫，錢要省著花。迴轉壽司也很好吃的。」
神谷悠真看了她一眼。
這個人哪怕在自己請客的時候，都還在替自己省錢。
「那就迴轉壽司吧。」
「嗯。」
從壽司店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白河詩織吃得很滿足。
雖然只是普通的迴轉壽司，但她一連吃了十二盤。
「我胃要撐炸了。」
她揉著肚子，臉上帶著饜足的笑意。
「你確定還能走回家?」
神谷悠真笑著問。
「能走。」
白河詩織頓了頓。
「不過你要扶著我。」
神谷悠真無奈地伸出胳膊。
白河詩織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搭了上去。
她的指尖輕輕擱在他的衣袖上。
像是怕被彈開一樣小心翼翼。
走到地鐵口的時候，神谷悠真停了下來。
「我先回家一趟。」
「為什麼?」
「合同要寄出去，我家裡還有一些東西要整理。」
白河詩織點點頭。
「那你明天再過來吃飯。」
「嗯。」
她鬆開手，朝他揮了揮。
轉身的時候，又回頭說了一句。
「路上小心。」
「知道。」
…………
神谷悠真回到自己那間不到六疊的公寓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回到屋裡，入眼就是一片雜亂的物品。
桌子歪在牆邊，地板上散著幾張廢稿紙。
神谷悠真在房間中間站了幾秒。
然後蹲下來，把桌上散落的廢稿一張一張撿起來，疊好。
把蘸水筆和顏料盒整理到一個紙箱裡。
收拾完之後，他坐在摺疊桌前。
從抽屜里翻出一個信封，把簽好的合同小心地裝進去。
地址是早就寫好的，千代田區一橋二丁目五番十號。
集英社《周刊少年Jump》編輯部。
收件人：小野寺涼太。
他把信封貼好郵票。
明天一早去最近的郵局寄出去。
做完這些事，他靠在牆上發了一會兒呆。
「希望這一次可以成功吧。」
如今他還剩兩萬四千多円，加上下個月會到帳的兩百萬獎金，足夠他換一個地方住了。
這間不到六疊的公寓，房東每個月收他三萬二的房租。
卻連一張像樣的桌子都擺不下。
冬天漏風，夏天悶熱，連續兩年沒有熱水。
「是時候搬走了。」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浮起一些畫面。
白河詩織端著味噌湯走過來的樣子。
她跪坐在矮桌對面，看他畫畫的樣子。
她在律師事務所里替他抽出文件袋的樣子。
她坐在地鐵里揉著肚子說自己撐炸了的樣子。
神谷悠真搖了搖頭。
「想這麼多幹什麼。」
他站起來，簡單洗漱了一下。
那張硬邦邦的床嘎吱響了一聲，承住了他的重量。
燈一關，整個房間陷入黑暗，四十八個小時沒睡的疲憊一下子涌了上來。
神谷悠真閉上眼睛，不到三十秒就睡著了。
…………
第二天清晨。
神谷悠真去郵局寄了合同。
郵局的女職員看了一眼收件地址。
「集英社，你是漫畫家嗎?」
「剛剛算是。」
「那好厲害。」
她笑著把回執遞過來。
「我兒子也喜歡看漫畫，每周都買Jump。」
神谷悠真接過回執。
「笑著對她說道，以後說不定也會讓他看到我的漫畫。」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一點了。
下周一就要交第二話的原稿。
雖然之前已經畫好了第一話和彩頁。
但接下來的每一周，都要按時交稿。
周刊連載就是這樣。
一旦開始，就再也停不下來。
他拿出筆開始繼續創作。
此時，白河詩織這裡的電話響了。
對面是小野寺涼太的聲音。
「莫西莫西，是神谷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