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電話鈴聲忽然響起來。
不是神谷悠真這裡。
是白河詩織那邊。
白河詩織今天下午請了半天假，正在家裡收拾東西。
聽見電話鈴響，她快步走過去接起來。
「餵？」
「我找神谷悠真。」
聽筒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野寺前輩。」
白河詩織趕緊說道。
「神谷君不在我這裡，他今天在自己家。」
「哦，是詩織小姐。」
小野寺涼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
「那你能不能麻煩你跑一趟，把他找過來？」
「什麼事？」
「獎金到帳了。」
白河詩織一愣。
「這麼快？」
「田中主編親自交代財務部加急處理的。兩百萬円，今天上午已經匯到他帳戶上了。」
「我馬上去找他。」
「對了，告訴他下周一的第一話原稿要早點交。我們這邊要開始排版了。」
「知道了。」
掛掉電話，白河詩織在原地站了兩秒。
然後轉身換了一件外套，急急忙忙出門。
她其實不知道神谷悠真家在哪裡。
但他之前提過住在足立區。
她打了一輛計程車。
司機聽到地址的時候有些詫異。
「足立區那邊是......」
「嗯。」
「小姐你確定要去那裡？那邊可不太好的。」
「我朋友住在那裡。」
「哦。」
司機不再說話。
車子開了將近一個小時。
從世田谷區一路往北。
車窗外的景色慢慢從精緻的商業街區，變成了破舊的住宅區。
白河詩織看著窗外。
終於明白神谷悠真為什麼會餓成那個樣子了。
這種地方連一家像樣的便利店都沒有。
車停在一個老舊的公寓樓下。
白河詩織付了車費，下來看著面前這棟樓。
外牆已經被雨水沖刷得發黑。
鐵製的樓梯鏽得厲害，每走一步都嘎吱響。
她按照神谷悠真說過的房號找到了三樓。
303。
她伸出手，敲了敲門。
裡面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一次，稍微用力一點。
「來了！」
門裡傳來神谷悠真的聲音。
伴隨著拖鞋拍打地板的聲響。
門被拉開。
神谷悠真站在門裡。
頭髮亂糟糟的，襯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指尖還沾著墨。
看到白河詩織的瞬間，他愣住了。
「詩織？你怎麼來了？」
「小野寺前輩打電話來了。」
白河詩織沒等他讓開就直接走了進去。
然後她又愣住了。
不到六疊的房間。
摺疊桌擺在牆角，桌上散著一摞畫到一半的原稿。
地上散著廢稿紙。
窗戶上的玻璃有一道裂痕，用膠帶粘著。
冰箱小得像個儲物櫃。
那張床。
那張床看起來比她家的茶几還小。
「你就住在這裡？」
白河詩織的聲音很輕。
神谷悠真撓了撓頭。
「嗯。」
「......」
「小野寺前輩說什麼了？」
神谷悠真轉移了話題。
「獎金到帳了。」
白河詩織把話題拉回來。
「兩百萬，今天上午已經到你帳戶上了。」
神谷悠真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這麼快？」
「田中主編親自盯著的。」
「那確實快。」
神谷悠真活動了一下脖子。
「晚一點去銀行確認一下。」
白河詩織沒說話。
她站在房間中間，環顧四周。
冬天到了。
這屋裡沒有暖氣，連保暖的窗簾都沒有。
「神谷君。」
「嗯？」
「你必須搬家。」
白河詩織的語氣很堅決。
「必須。」
「我也是這麼打算的。」
神谷悠真笑了。
「明天就去看房子，你陪我一起去吧？」
「為什麼要我陪？」
「兩個人選房子比一個人靠譜。而且......」
神谷悠真頓了頓。
「我對東京的房子不太熟。」
後半句話其實是藉口。
他重生過來這一年多，對東京的地價、地段早就摸了個七七八八。
但他就是想讓白河詩織一起去。
具體為什麼。
他自己也說不太清楚。
白河詩織歪著頭看了他一眼。
什麼都沒問，點了點頭。
「那明天我請假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
神谷悠真在地鐵站等到白河詩織。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毛呢外套，裡面是淺色的毛衣，下面配著一條卡其色的長褲。
看起來樸素，但很乾淨。
神谷悠真自己也換了一身。
襯衫是從衣櫃底下翻出來的最新的一件，沒什麼褶皺。
外套是去年冬天買的羊毛大衣，已經有了幾個起球的小點。
兩個人站在一起，看起來就是普通的小情侶。
「去哪裡看？」
白河詩織問。
「先去世田谷區那邊的中介看看。」
神谷悠真說。
「我家附近？」
「嗯。」
白河詩織沒追問為什麼。
但她的耳根有點紅。
地鐵上人不多。
兩人找了個角落坐下。
白河詩織從口袋裡掏出一份報紙。
是今天早上的《讀賣新聞》。
「我剛才出門順手買的。」
她把報紙打開。
「東京的房價又漲了，你看這篇報導。」
神谷悠真湊過去看了一眼。
標題寫著：東京二十三區平均地價同比上漲百分之八十三。
下面的報導說，世田谷區、目黑區、港區的地價已經超過紐約曼哈頓的水平。
「看到了。」
「兩百萬円，能買什麼樣的房子？」
白河詩織有些擔憂。
神谷悠真沒回答。
他比誰都清楚現在的東京房價。
世田谷區一間普通的二居室，月租金就要十五萬円左右。
如果買的話，至少要五千萬。
他這兩百萬，連首付都不夠。
「先租。」
神谷悠真說。
「租到漫畫連載穩定了，攢夠錢再買。」
「那也對。」
白河詩織把報紙合上。
「我家附近有幾家中介，等會兒帶你去看。」
下了地鐵。
走過那條種著銀杏樹的小路。
世田谷區的街道很安靜。
走了大概十分鐘，到了一家中介門店。
招牌是綠底白字，寫著「三井不動產·世田谷支店」。
玻璃門貼著各種房屋出租出售的GG。
二居室。三居室。獨棟。公寓。
價格標得整整齊齊。
便宜的月租八萬，貴的二十五萬。
神谷悠真掃了一眼，推門走了進去。
白河詩織跟在他身後。
店裡坐著五六個中介，都穿著統一的灰色西裝。
聽到門鈴聲，前台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抬起頭。
掃過兩人。
白河詩織看出來了。
那是一種判斷的眼神。
判斷這兩個人能不能給店裡帶來生意。
「兩位是看房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