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發改委。
魏成海感覺周圍的空氣在變。
先是組織部找柳琴談話，然後是研究所里平時對他客客氣氣的同事開始有意無意地避開他，再然後是昨天。
他的直接上級，研究所的所長，把他叫到辦公室，關上門，遞給他一支煙。
「老魏，你那個關於龍毛合作的報告，先放一放。」所長的話說得很委婉，但語氣不容商量。
「為什麼？」魏成海問。
所長吸了口煙，沒有正面回答：「上面有人覺得，現在提這個，時機不太對。緬國那邊剛發了照會，態度很積極。我們這邊要是再提『轉向毛熊』，外交上不好交代。」
魏成海沉默了幾秒：「那份報告，我不是憑空寫的。毛熊那邊確實有合作意願，而且他們的工業基礎......」
「老魏。」
所長打斷了他，「我不是在跟你討論報告的內容。我是在告訴你，這件事，先停一停。」
魏成海沒有再說什麼。
他站起身，走出所長辦公室，走廊里有人迎面走來，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
那一刻，魏成海清楚地意識到：風向變了。
......
同一天下午，龍國，國防科工委。
一間不起眼的小會議室里，坐著五個人。
葉宜明坐在中間位置，左手邊是外交部亞洲司的劉司長，右手邊是國防科工委的一位副主任，對面是兩位總裝備部的將軍。
「今天請大家來，是想討論一件事。」
葉宜明的語氣很平淡，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越是平淡，事情越大，「緬國那邊，最近動作不少。載人航天成功了，衛星一顆接一顆地發，現在又在搞空間站。我們怎麼應對？」
劉司長率先開口：「外交層面，緬國對我們一直很友好。上次的照會，措辭也很客氣。我的看法是，不宜主動製造摩擦。」
國防科工委的副主任搖了搖頭：「不是我們想製造摩擦，是緬國發展太快了。他們現在的航天能力，已經超過我們了。再這樣下去，東南亞的科技重心會徹底向緬國傾斜，我們的戰略空間會被壓縮。」
對面的將軍插了一句：「技術上的事，我不太懂。但有一點我很清楚，緬國跟我們的邊境線那麼長，他們的衛星在天上飛，我們的飛彈要是沒有精確制導，那就不叫飛彈。」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葉宜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開口：「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但我們現在要討論的，不是『緬國是不是威脅』，而是『我們怎麼辦』。」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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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看法是：第一，繼續加強與緬國的技術合作，尤其是在航天、通信這些民用領域。
第二，加大對自主技術的投入，不能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第三……」
最後這句話，在場的人都聽出了分量。
劉司長看了葉宜明一眼，沒有說話。他知道，葉宜明說的「那些人」，指的是誰。
......
毛斯科，「全蘇科技情報研究所」。
柳青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是一份剛剛譯完的技術報告。
報告的內容是關於緬國「信使」通信衛星的技術分析，來源是毛熊駐緬國使館的情報人員。
分析結論很直白：緬國的衛星技術，在某些領域已經超過了毛熊的同類產品。
柳青將報告放進文件夾，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他今年四十七歲，來莫斯科已經十六年了。
十六年，他從一個普通的留學生，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名義上是科技情報翻譯，實際上是克格勃第九局的外圍技術分析員。
他的工作，就是把那些通過秘密渠道獲得的西方和東方（主要是龍國和緬國）的技術資料，翻譯、整理、分析，然後上報。
他不直接參與情報搜集，但他經手的每一份報告，都可能影響克格勃高層的決策。
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
柳青接起來，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柳，你姐夫最近在龍國那邊遇到了點麻煩。」
柳青的手微微一頓：「什麼麻煩？」
「有人盯上他了。原因……跟你有關。」
柳青沉默了幾秒：「需要我做什麼？」
「暫時不需要。但你要做好準備，萬一你姐夫那邊扛不住了，我們會安排他撤出來。到時候，你和他一起走。」
「去哪裡？」
「不一定。可能是東歐，也可能是南美。看情況。」
掛了電話，柳青坐在椅子上，很久沒有動。
窗外，毛斯科的天空灰濛濛的，雪花開始飄落。
他想起多年前離開龍國時，姐姐柳琴在火車站送他，眼眶紅紅的，卻硬撐著沒掉眼淚。
「小弟，到了那邊好好學，學成了回來。」
他沒回去。不是不想，是回不去了。
......
深鎮，「星火」產業園。
葉昊今天沒有去區里上班，而是以「走訪企業、了解經營情況」的名義，在產業園待了一整天。
上午，他在產業園管理辦公室負責人的陪同下，參觀了「星鏈」手機的生產線。
隔著參觀通道的玻璃，他看到了流水線上忙碌的工人和自動化的貼片設備。
經過幾個月的磨合，生產線的良品率已經穩定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月產能突破了十萬台。
參觀結束後，葉昊在會議室里與企業管理層進行了座談。
廠長姓孫，四十出頭，之前在國營大廠幹了二十年，是被【新世紀貿易公司】從內地挖來的職業經理人。
孫廠長對葉昊很客氣。
畢竟是區裡的領導，企業落戶南頭區，方方面面都需要政府的支持。
「孫廠長，企業目前有什麼困難？需要政府協調解決的，儘管提。」葉昊開門見山。
孫廠長想了想：「困難倒談不上，【新世紀貿易公司】那邊資金充足，設備也先進。
就是熟練工還缺一些，培訓需要時間。
另外，廠區周邊的道路和通勤班車，如果能再優化一下，員工上下班能方便不少。」
葉昊在本子上記了下來：「道路問題，我回去就安排城建部門研究。
通勤班車，區里可以協調公交公司增開幾條線路。
你們放心搞生產，政府做好服務。」
孫廠長連連點頭，表示感激。
下午，葉昊去了產業園的研發中心。
這裡聚集著從全國各地招聘來的兩百多名工程師，平均年齡不到三十歲。
他們的工作，是在緬國「盤古基地」提供的基礎技術之上，做應用層面的開發和本地化適配。
研發中心的負責人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姓趙，華清畢業，之前在中科院計算所工作。
他領著葉昊參觀了幾個實驗室，最後在一台設備前停了下來。
「葉區長，這是我們最近在做的一個新項目，『星鏈』手機的第二代原型機，我們想加入手寫輸入功能。緬國那邊的系統本來不支持，我們自己寫了一套驅動。」
趙工程師拿起一台原型機，用觸控筆在屏幕上寫了一個「葉」字。
屏幕上，筆畫被識別出來，轉換成標準的宋體字。
葉昊接過原型機，仔細看了看，點頭道：「這個功能很實用。
咱們龍國人用漢字，手寫比拼音更直觀。
你們能做出這樣的創新，說明企業的研發能力在不斷提升。
區政府會繼續支持企業搞自主研發，有什麼需要政府協助的，比如專利申報、政策對接，隨時找我。」
趙工程師眼睛亮了：「謝謝葉區長支持！」
走出研發中心，葉昊的手機震動了。
是馬靜雲發來的信息：「老闆，魏成海那邊的報告被叫停了。發改委研究所的所長親自找他談的話。」
葉昊看完，回了一個字：「好。」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只是中場休息。
魏成海背後的毛熊勢力不會輕易放棄，而魏成海本人，也已經沒有退路了。
但至少，他在龍國這盤棋上，暫時贏了第一步。
......
深夜，緬北【盤古基地】。
葉昊通過空間傳送，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自己的休息室里。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走到指揮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顯示著「望舒」火箭的最新狀態。
所有系統均為綠色，發射窗口定在下周六上午九點。
這枚火箭將搭載「天網」星座的第四批衛星，一共六顆。
這將是「天網」星座首次實現區域性連續覆蓋的里程碑。
葉昊站在屏幕前，目光平靜。
對他來說，這次發射的意義重大，但他不會去現場。
他的身份不允許他輕易出國，尤其是在這個敏感時期。
好在，有敏華、林華、陳遠志他們在，一切都會按計劃進行。
手機震動了。
是陳遠志發來的信息：「葉先生，『凌霄閣』核心艙的結構件已經全部加工完成，下個月開始總裝。
『特殊接口』的測試也已完成，各項指標符合預期。」
葉昊看完，沒有回覆。
他將手機放進口袋，轉身離開指揮中心。
窗外，緬北的夜空繁星點點。
遠處，發射場上的「望舒」火箭在探照燈下泛著冷白的光，像一支蓄勢待發的銀色長矛。
在這個深夜，在京城、莫斯科、深鎮、緬北，無數人的命運，正在被無數隻看不見的手，推向同一個方向。
而葉昊，站在所有這些力量的中心，既是最冷靜的觀察者，也是最堅定的執棋人。
夜風從叢林深處吹來，帶著泥土和露水的氣息。
新的一天，快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