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發改委家屬院。
魏成海已經三天沒有去單位了。
不是他不想去，是所長給他批了「病假」。
電話里，所長的語氣很溫和：「老魏，你最近太累了，休息幾天，調整調整。工作上的事，先放一放。」
魏成海知道，這不是關心，是軟禁。
他坐在書房的窗前，面前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毛熊工業史》，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窗外，銀杏樹的葉子早已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冬日的陽光下投下交錯的影子，像一張無法掙脫的網。
電話響了。
不是桌上的紅色電話，而是床頭柜上的私人電話。
這個號碼知道的人不多，除了柳琴，就只有……羅曼諾夫。
魏成海猶豫了幾秒，走過去，拿起了話筒。
「魏先生，聽說您身體不太好？」羅曼諾夫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帶著那種毛熊人特有的、不急不慢的節奏。
「小毛病，休息幾天就好。」魏成海的語氣很淡。
「那就好。莫斯科那邊很關心您的健康。柳青讓我轉告您，他一切都好，請您和柳琴放心。」
魏成海握著話筒的手微微收緊。
柳青，又是柳青。
羅曼諾夫每次提到柳青，都是在提醒他：你的小舅子在我們手裡，你的姐姐在我們手裡，你的退路在我們手裡。
「謝謝關心。」魏成海說，「也請轉告柳青，讓他安心工作，不用惦記家裡。」
「一定轉達。」羅曼諾夫頓了頓，「魏先生，還有一件事。您那份關於龍毛合作的報告，雖然暫時擱置了，但毛斯科對報告中的觀點非常認可。
他們希望，您能換一種方式，繼續推動這個方向。」
魏成海沉默了幾秒：「怎麼推動？」
「比如，在學術期刊上發表文章，或者通過其他渠道，向決策層傳遞信息。不一定要用官方的名義，民間的、學術的聲音，有時候反而更有效。」
魏成海閉上眼睛。
他知道，羅曼諾夫說的是對的，官方報告被叫停，不代表這條路被堵死了。
學術文章、內部參考、專家建議……有的是方式可以繼續發聲。
但他也知道，繼續走下去，他將徹底沒有回頭路。
「我考慮考慮。」魏成海說完，掛了電話。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幾棵光禿禿的銀杏樹。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卻沒有多少溫度。
他忽然想起年輕時在毛斯科留學的日子，那時候他意氣風發，覺得毛熊的一切都是好的，覺得龍國只要照著毛熊的路走，一定能強大起來。
幾十年過去了，毛熊還是那個毛熊，龍國已經不是那個龍國了。
而他，還站在原地。
.......
緬北，【盤古基地】。
發射日，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上午八點五十七分，「望舒」火箭進入最後倒計時。
指揮大廳里，所有操作台前的人員都已就位，大屏幕上跳動著火箭各系統的實時參數。
敏華坐在指揮席上，面色平靜。
陳遠志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裡面是這次發射的最終確認單。
所有系統均為綠色，發射窗口完美。
「九點整準時發射。」敏華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大廳。
倒計時開始。
「十、九、八……三、二、一，點火！」
屏幕中央，「望舒」火箭底部噴出耀眼的橙紅色火焰，巨大的箭體在轟鳴聲中緩緩升起，速度越來越快，拖著長長的尾焰，刺破藍天，消失在雲層之上。
「助推器分離正常。」
「一二級分離正常。」
「整流罩拋離正常。」
「船箭分離成功！六顆衛星全部進入預定軌道！」
指揮大廳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敏華站起身，與陳遠志握了握手，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
「給葉先生發報：任務成功。」敏華低聲對身邊的秘書說。
秘書點頭，快步離開。
......
深鎮，南頭區委辦公室。
葉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看到一條加密信息，只有四個字：「任務成功。」
他將手機放回口袋，面色如常。
桌上的文件堆積如山，他拿起鋼筆，繼續一份一份地簽字。
沒有人知道，就在剛才，他收到了來自萬里之外的消息。
但有人注意到了他嘴角那一絲極淡的笑意。
秘書小周端著茶進來，看到葉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葉區長，今天心情不錯？」
葉昊抬頭看了他一眼：「有嗎？」
「有。」
小周把茶杯放在桌上，「是不是家裡有什麼好消息？」
葉昊搖了搖頭，沒有解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深鎮的天空灰濛濛的，遠處工地的塔吊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小周，下周的日程安排，把『星火』產業園的二期工程奠基儀式加上。我去參加。」
「好的，葉區長。」
......
京城，葉家四合院。
晚上，葉宜明回到家裡，沒有進正房，而是直接去了書房。
他關上門，拿起紅色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老李，是我。魏成海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今天上午，羅曼諾夫給他打了一個電話。通話內容不清楚，但魏成海接了電話之後，在書房裡坐了一下午，沒出門。」
葉宜明沉默了幾秒：「繼續盯著。另外，他那個小舅子柳青在毛斯科的情況，能不能查到更具體的信息？」
「有點難度，但可以試試。我們在毛斯科的渠道，不是直接對接kgb的，需要時間。」
「儘快。」
掛了電話，葉宜明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支煙。
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裊裊升起，他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魏成海的事，表面上是「報告被叫停」，實際上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毛熊在龍國國內的「代理人」不止魏成海一個，但魏成海是最容易接觸到決策層的一個。
如果能把魏成海這條線徹底掐斷，對毛熊在龍國的情報網絡將是一次重創。
問題在於，怎麼掐？用什麼方式掐？
如果直接對魏成海動手，毛熊方面會抗議，國內也會有人覺得「小題大做」。
但如果不動，魏成海就是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被毛熊引爆。
葉宜明彈了彈菸灰，目光落在桌上那張緬國發射成功的簡報上。
簡報是外交部轉來的，內容很簡單：緬國「天網」星座第四批衛星成功入軌，區域性連續覆蓋能力已初步形成。
緬國在往前跑，龍國還在原地打轉。
他掐滅菸頭，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裡，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像在低聲訴說著什麼。
......
深鎮，南頭區委宿舍。
葉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今天發射成功的消息，他已經收到了。
六顆衛星全部進入預定軌道，「天網」星座的規模進一步擴大，區域性連續覆蓋能力初步形成。
這對於「星鏈」手機的用戶體驗來說，是一個質的飛躍。
以前只能在特定區域使用衛星通信功能，現在覆蓋範圍擴大到了整個東南亞和部分東亞地區。
馬靜雲那邊傳來消息，魏成海的報告被叫停後，羅曼諾夫立刻聯繫了他。
這說明毛熊方面對魏成海非常重視，或者說，對魏成海能提供的「價值」非常重視。
魏成海的價值是什麼？
不是他的學術水平，不是他的人脈，而是他的位置。
發改委研究所副所長，能夠接觸到龍國科技政策制定的一手信息。
毛熊通過他，可以提前知道龍國在科技合作方面的動向，從而做出應對。
這是一條標準的「鼴鼠」渠道。
魏成海不是kgb的特工，但他比特工更有價值，因為他的身份是天然的掩護。
葉昊翻了個身，拿起手機，給馬靜雲發了一條信息：「魏成海的事，暫時不要有任何動作。讓子彈飛一會兒。」
馬靜雲很快回覆：「明白。」
葉昊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他知道，魏成海這條線，最終的處理權不在他手上，而在葉宜明手上。
他只需要提供「彈藥」，剩下的，他父親知道怎麼做。
窗外，深鎮的夜空中，幾顆星星在雲層縫隙中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