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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金華局勢

2026-07-03 19:05:23 作者: 穀雨道君

  劉燼也在石凳上坐下,兩人喝過茶,城隍便開門見山:「多謝閣下替金華除了蘭若寺那棵老槐。那樹妖盤踞此地已有數百年,本官與她交過幾次手,互有勝負。

  金華城隍廟管轄方圓百里,獨獨這片山林一直不太平。如今樹妖已除,本官也能清淨不少。閣下需要什麼報酬,只要本官力所能及,絕不推脫。」

  「報酬不急。」劉燼說,「城隍大人既然對這片地方了如指掌,不知附近還有哪些妖怪勢力?」

  城隍放下茶杯,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軸卷帛,在石桌上緩緩展開。卷帛上畫的是一幅金華府輿圖,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每一處都標記著細如蚊足的硃砂小字。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越過金華城北的山林,指向更北方的位置。那裡畫著一座通體漆黑的矮山,山體周圍用硃砂畫了一圈又一圈紅色的叉,不是標記,是警戒線。

  「黑山。」城隍的語調沉了下來,「黑山上有個黑山老妖,五百年前從地府逃出來的。

  至於他從地府哪個殿逃出來的、為什麼能逃出來、逃出來之後地府為什麼一直沒有全力追捕,這其中牽扯到的關係太複雜,本官不便細說。但結果是,地府暫時管不了他。」

  劉燼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城隍繼續往下說:「黑山老妖占了黑山之後,幾百年來陸陸續續收了不少妖怪做手下。

  不過他那地方地勢陰寒,一般精怪住不慣,真正有氣候的手下沒幾個。樹妖算是他在金華附近最拿得出手的盟友。上個月黑山手下有個姓石的妖將來蘭若寺送過信,被鬼差攔回去了。

  樹妖已死的消息,黑山那邊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了。他不傻,不會貿然來找麻煩。所以只要你不主動去黑山,黑山就不會來找你。」

  他又把手指往輿圖左上方移了移,點在一片用青色顏料標記的山脈上。

  

  山脈連綿起伏,輿圖上只畫了大概輪廓,標註的文字比黑山那邊密得多,某某真人、某某道觀、某某洞府,密密麻麻寫滿了整片山。

  「嶗山。當今玄門中,有真修之實的就數嶗山了。其他門派要麼虛有其名,要麼早已斷了傳承。

  只有嶗山至今仍有正法流傳,門中有幾位真人道行精深,不是那些只會畫符驅鬼的江湖騙子可比。

  你身上這火焰雖正,卻非此世之功法,或許可以去拜訪一下嶗山的道士,同是修行人,交流一番總會有收穫。」

  劉燼聽出了城隍的言外之意。這位城隍顯然早已看出他用的不是這個世界的功法,功德金光修了近千年,眼光何等老辣,怎麼可能真的相信他那套「修行出了岔子」的說辭。

  但城隍沒有拆穿,反而主動遞了坡讓他下,這說明城隍對三一觀沒有惡意,至少在樹妖已除這件事上,城隍是念他好的。

  「多謝城隍大人指點。至於報酬,城隍大人能親自走這一趟,告知在下黑山與嶗山的情報,已經足夠了。」

  城隍起身,金光在晨光中重新亮起。他走出院門時腳下那團青色雲氣又浮現出來,穩穩托住他的身形。他頓了頓,在雲氣上轉過身,那兩個鬼差已經從藏身處飄了出來,一左一右站回他身側。

  他抬手示意二差先退,然後對劉燼又叮囑了幾句:「黑山老妖深居簡出,平日裡不輕易離開黑山範圍。但此妖記仇,樹妖雖只是他的盟友,被滅了終究是打他的臉。所以還是那句話,黑山不來惹你,你也別主動去找他。他五百年修為雖不如本官,但他在暗你在明,吃虧的終究是你。」

  城隍走後,趙豐年從灶房裡探出頭,確認院門口那片金光徹底散乾淨了,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門檻上。

  額頭上全是汗,後背的衣服也濕透了,粘在門板上發出輕微的撕拉聲。

  他在圍裙上反覆擦著手心,指節不自覺地微微顫抖,剛才倒茶時強裝鎮定,現在後怕全湧上來了。

  他倒不是怕城隍,是怕自己出岔子連累劉燼。

  「大哥,剛才那個真是城隍?活的神仙?我給他倒了杯茶,他還夸茶葉不錯。我這輩子沒想過能給神仙倒茶。」

  劉燼從石凳上站起來,把輿圖的事簡單跟他說了。黑山老妖,五百年修為,地府逃犯,樹妖的盟友。嶗山派,有真修之實。黑山不會主動來找麻煩,但也不可掉以輕心。

  趙豐年聽完拍了下大腿,臉上的後怕被興奮取代:「那咱們這是過了明路了?城隍親自上門道謝,還給了情報,以後在金華地面兒上,咱三一觀算是合法經營了。」


  劉燼沒有打擊他的樂觀,只是讓他把院子裡的石桌收拾乾淨。趙豐年應了一聲,端起茶壺往灶房走,步子比平時輕快了不少。

  接下來的幾天,趙豐年進入了一種近乎癲狂的修煉狀態。

  精火已經完全煉化入體,他的丹田裡那縷幽藍色的火苗穩穩地燃燒著,不再需要刻意壓制暴食之印,暴食之印被精火逼到了靈魂角落,縮成一團暗紅色的肉瘤,表面那些細小的口器還在開合,但已經啃不動被精火淬鍊過的靈魂壁障。

  他開始煉炁火。炁火和精火不同,精火煉的是皮肉筋骨,炁火煉的是內在能量,把自身修行所得的法力、巫力、生命力,統統投入火焰中煅燒,去蕪存菁,轉化為更純粹的形態。

  趙豐年原本的巫師法力又雜又亂,有從魔法學院偷學的三流咒語,有在逃亡路上跟野法師換的二手巫術,還有自己翻書硬啃的獸化改造殘篇。

  這些法力在他體內像一鍋用各種剩菜熬成的雜燴湯,什麼味道都有,什麼都不精。現在他把這鍋雜燴湯倒進炁火的爐子裡,用最笨的辦法一勺一勺地燒,燒掉雜質,留下精華。

  第一次轉化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趙豐年把自己關在禪房裡,盤腿坐在床上,雙手結印,渾身大汗淋漓。炁火從丹田升起,沿著經絡緩緩推進,每推進一寸都像是在用燒紅的鐵絲通血管。

  他咬牙忍住沒有叫出聲,牙齒咬得太緊,嘴唇上留下了一排深深的血印。但痛苦是有回報的。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法力在變輕、變純、變快,原本催動一次獸化巫術需要三息的準備時間,現在只需要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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