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放慢車速往四處看了看。這一帶是廠區的邊緣，四周全是灰撲撲的廠房，路燈稀疏，沿路只有幾排榕樹和幾張供路人歇腳的石凳。他把摩托車停在路邊，扶邱桐下了車。邱桐踩到地面的時候兩條腿直打顫，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踉蹌了一下，差點沒站穩。蘇明趕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讓她慢慢在同一張石凳上坐了下來。
石凳被夜風吹得冰涼，邱桐一坐下去就嘶了一聲，屁股涼得她直皺眉。但她兩條腿麻得實在顧不上這些，彎腰用手揉著小腿，咬著嘴唇直哼哼。
蘇明在她面前蹲了下來，伸手握住她的小腿肚，拇指用力地在她緊繃的肌肉上按下去，從小腿一路往上搓。他的手法不算專業，但力度精準，每一次按下去都剛好按在酸脹最嚴重的位置，讓邱桐又疼又爽地直抽氣。
邱桐低頭看著他的手在她的腿上移動，從腳踝到小腿肚再到膝蓋上方，那隻手寬大而溫熱，指腹粗糙有力，貼著皮膚摩擦的時候帶起一陣酥麻的觸感。她的臉慢慢紅了，聲音都變得有些不自在了：「這樣能行嗎？」
蘇明頭也不抬地繼續按著，語氣輕鬆而自信：「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反正試試唄。」
邱桐的臉更紅了，伸手在蘇明肩膀上輕輕推了一下：「你這算不算是占我便宜？」
蘇明抬起頭朝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促狹和幾分坦蕩的嬉皮笑臉，手上的動作一刻沒停：「你認為是那就是吧！反正我只是給你按個摩，說破天去也沒人敢說個不字。」
邱桐被他這副厚臉皮的樣子逗得又氣又笑，揚起粉拳在他肩窩裡捶了一下，力道輕得像是拍灰：「臭小子，你可別亂來！」
蘇明笑著收了收笑，板起臉做出一本正經的嚴肅表情：「表嫂你放心好了，我這可是正規推拿，保管有用的。」
邱桐看他說變臉就變臉，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搖了搖頭道：「最好如此。」
蘇明繼續幫她推著。他的手法比剛才更熟練了一些，從膝蓋往上推到大腿中段，拇指在股四頭肌上打圈按壓，能感覺到她肌肉里那些緊繃的筋結正在逐漸松下來。但當他往大腿內側推的時候，手掌滑到了大腿根部，邱桐整個人忽然繃直了身體，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是一個還在腿麻的女人。
她的臉上浮起兩團酡紅，嘴唇被自己咬得微微發白，眼神里閃爍著一絲慌亂和不安。她抓住他手腕的力道很緊，像是怕他的手再往上一分就會碰到不該碰的地方。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好了，蘇明……可以了。不能再推了。」
蘇明停下手，好奇地抬頭望著她，滿臉困惑地看著她：「為什麼？還沒按完呢……再推一下就好了。」
邱桐臉色通紅，咬了咬下唇，目光躲閃地移向一旁的路燈柱，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蘇明看了看她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被她緊緊攥著的手腕，好像隱約明白了些什麼。他沒有追問，也沒有強行再往上按，只是輕輕把手從她的手腕里抽了回來，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然後他朝她伸出手，笑著把她從石凳上拽起來，語氣重新恢復了輕快和爽朗：「那好吧！吃宵夜去！」
邱桐鬆了口氣，臉上緊張的紅潮慢慢褪成了溫暖的粉暈，朝他露出了一個會心的微笑，點了點頭：「好。」
她再次跨上摩托車，這次腿腳明顯比剛才利索多了，一抬腿就輕盈地坐了上去。她把外套的拉鏈拉到最高，雙手重新環住蘇明的腰，比之前抱得更自然更緊了些。蘇明發動摩托車，載著她來到老城區巷子裡一家露天的宵夜攤。這家攤子不大，塑料桌椅沿著騎樓底下一字排開，灶台上鐵鍋翻飛，炒田螺的蒜香和干炒牛河的醬香混在一起，被夜風吹得滿街都是，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蘇明點了一桌子菜——椒鹽排骨、炒田螺、干炒牛河、蒜蓉生蚝，外加兩瓶冰豆奶。邱桐確實餓了，拆開筷子就開始夾菜，吃相斯文但頻率極快，片刻功夫就消滅了半碟炒牛河。蘇明不緊不慢地剝著田螺，用牙籤挑出螺肉放進邱桐的碗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聊著廠里的八卦。
吃了一會兒，燒烤攤旁邊的馬路上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粗魯的鬨笑聲。蘇明抬頭一看，三個男人正晃蕩著朝這邊走過來。領頭的是個平頭男，膀大腰圓穿著一件黑色緊身T恤，兩條大花臂從袖口一路延伸到手腕，滿身刺鼻的酒氣隔著一張桌子都能聞到。他的步伐虛浮，眼神渙散，嘴角掛著一絲醉醺醺的油膩笑意。身後跟著的兩個小弟也差不多同樣的貨色，一胖一瘦，胖子剃著光頭，瘦子脖子上掛著一根假金鍊子。
平頭男經過邱桐身邊的時候腳步猛地一頓。他眯起醉眼上下打量了幾秒，紅色包臀裙、披著男人皮夾克、臉蛋在路燈下白得發光的女人獨自坐在宵夜攤上——然後咧開嘴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他往前湊了兩步，一隻手撐在蘇明他們的桌角上，酒氣混合著煙味直噴過來，隔著桌子都讓人想皺眉。
「美女，一個人吃宵夜啊？來來來來，跟我曹哥過去喝兩杯！我那桌有好酒茅台，喝完了還有紅包拿！」
邱桐沉下臉，筷子往桌上一放，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不去。」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打斷了曹哥的話。蘇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右手握著桌上一隻空啤酒瓶的瓶頸，用盡全力橫著掄了出去。啤酒瓶在平頭男的腦袋上炸裂開來，玻璃碴子混著殘餘的啤酒泡沫朝四面八方飛濺，橙黃色的碎玻璃在路燈下閃著細碎的光芒。
平頭男整個人像是被一記重錘砸中了腦袋，身體猛地朝旁邊傾倒下去，額頭上一道口子豁然綻開，鮮血混著啤酒泡沫沿著他的眉毛和鼻樑往下淌，滴在地上濺出暗紅色的血點。他踉蹌了幾步，一屁股跌坐在滿是油污的水泥地上，捂著頭髮出殺豬一樣的嚎叫。
蘇明手裡還握著半截碎掉的瓶口，鋒利的玻璃鋸齒在路燈下泛著陰冷的寒光。他一步跨過倒在地上的平頭男，把邱桐擋在自己身後，目光冷冷地掃向剩下那兩個還站著的混混，聲音低沉而冰冷。
「還有誰想喝這罰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