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搖人過來
2026-09-01 00:26:11
作者: 臨江紅樹林
平頭男額頭上的傷口豁開足有兩寸長,鮮血順著眉毛和鼻樑往下淌,糊了半張臉,在路燈下泛著黑紅的暗光。他整個人側躺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地面想爬起來,胳膊肘在水泥地上蹭了兩下都沒能使上勁。身旁兩名同伴連忙跑過去將他扶了起來。
平頭男站起來之後身體還在打晃,一手捂著嘩嘩冒血的腦門,一手指著蘇明,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桌面上。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醉意被疼痛衝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暴怒。他扭頭朝身旁那兩個還在發愣的同伴嘶吼,嗓子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沙啞尖厲,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快!搖人!給老子使勁搖!今天他媽的非要這小子的狗腿打斷不可!兩條腿都給他敲折!肋骨也給他踹斷三根,老子說到做到!」
一名穿花格子襯衫的瘦子被這一嗓子吼得渾身一激靈,手忙腳亂地從褲兜里掏出手機。他撥號碼的時候手指都在抖,撥了兩次才撥對。電話一通他就轉過身去對著話筒壓低聲音說了幾句,掛斷之後回過頭來,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朝蘇明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同情的嘲諷:「電話打完了……飛哥馬上帶人過來。小子,你還有五分鐘的時間可以考慮考慮怎麼死。」
另一個剃光頭的胖子則往前逼了一步。他膀大腰圓,肚子把T恤撐得鼓鼓囊囊的,脖子上堆著三層肉褶子,走起路來渾身的肥肉都在顫。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指著蘇明的鼻尖,兩腿叉開站了一個自以為很有壓迫感的姿勢,拿腔拿調地開了口,像是在宣讀一份不容上訴的判決書。
「小子,別說胖哥沒給你指條活路。現在還來得及……趕緊跪下給曹哥磕三個響頭,態度好一點,然後叫你的女人過來陪曹哥喝幾杯。喝酒懂不懂?陪好了,把曹哥伺候高興了,再賠個五千塊錢湯藥費,這事說不定還能翻篇。你這條腿嘛……曹哥說打斷那是氣話,只要你態度到位,保住一條腿也是有希望的。但是……」
他頓了頓,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一雙綠豆大的眼睛在蘇明身上來回掃了兩圈,嘴角掛著油膩的微笑,「你要是繼續在這兒硬撐,等飛哥到了,那可不是兩條腿的問題了。飛哥的規矩你大概沒聽說過,他的人動了刀子,就一定要沾血。手指頭,耳朵,你自己掂量著選。」
旁邊花格子襯衫的瘦子已經打完電話走了回來,介面幫腔道:「上回有個不長眼的也是跟你一樣硬氣,說什麼都不肯服軟。後來飛哥到了,當場剁了他兩根手指頭,那人疼得跪在地上把柏油路都摳出了幾個坑。送去醫院想接都接不回來,神經全壞死了。你打聽打聽去,看胖哥是不是在嚇唬你。」
蘇明聽完,始終沒有站起來,一直坐在塑料椅上,翹著二郎腿,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端著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他把茶杯放下,抬起眼皮掃了光頭胖子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兩隻在菜市場門口吵架的流浪狗——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淡淡的、近乎無聊的不耐煩。他嘴角微微一翹,用茶杯底敲了敲桌面,不緊不慢地吐出一句話。
「沒事,你們搖人吧。我在這裡等著。來多少,我都接著。」
說完,他轉頭朝旁邊那桌已經躲到角落裡瑟瑟發抖的老闆娘揮了揮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只是在點菜:「老闆娘,加兩個菜。剛才那道椒鹽排骨不錯,再給我來一份。還有你們家的干炒牛河,多放豆芽,少放油。大晚上的,吃太膩了睡不著。」
老闆娘縮在灶台後面,露出半個腦袋朝這邊張望。她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在這條街上開了七八年的宵夜攤,各式各樣的混混打架見過不少,什麼陣仗都不算陌生。但今晚這架勢讓她心裡直打鼓,一邊是飛哥的人,這條街的地頭蛇,沒人敢惹;另一邊是個面生的小伙子,帶著一個女人,面對三個混混的威脅居然還在加菜,要麼是真有底氣要麼是真瘋了。老闆娘本能地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她做了這麼多年生意,最擅長的就是兩邊都不得罪,便硬著頭皮端著一盤椒鹽排骨走了過去,把盤子放在桌上的時候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她彎腰放盤子的時候有意湊到蘇明耳邊,聲音壓得像蚊子叫,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在說,生怕被旁邊那幾個混混聽見:「小伙子,我勸你還是服個軟吧。你不知道飛哥是誰,這條街的夜宵攤,每一家都要給他交保護費的。上個月有個外地的貨車司機仗著自己當過兵,跟他的人幹了一架,當天晚上就被套了麻袋,在巷子裡被鋼管打得三個月沒下床。這條街派出所都不管,因為打了也是白打,人家有的是辦法找人頂罪。你現在道歉還來得及,曹哥雖然橫,但只要面子上過得去,他不至於往死里整你。你帶個女人,真動起手來吃虧的是你。」
蘇明抬頭看了老闆娘一眼,眼神里沒有任何波動。他嘴角依然掛著那個不咸不淡的微笑,夾了一筷子排骨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吐出骨頭後才慢悠悠地說了一句:「是嗎?那我倒要見識一下了。我這人沒什麼優點,就是比較喜歡長見識。」
老闆娘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蘇明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只好閉了嘴。她直起腰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坐在蘇明旁邊的邱桐,眼神里的意思是「你勸勸你家男人」,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撩起圍裙擦著手回到了灶台後面。灶台上的鐵鍋還在冒著火光,她拿起炒勺機械地翻炒著鍋里的河粉,但心思已經完全不在了菜上了,兩隻耳朵豎得老高,隨時準備一聽見不對勁就躲到煤氣罐後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