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真的長大了
2026-09-01 00:26:14
作者: 臨江紅樹林
邱桐的臉一下子從小腿肚衝到後腦勺。她沒想到都這時候了他還有心思說這種話,一時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嘴唇開合了兩下,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恨恨地別過頭去,耳根子的紅暈在路燈下清晰可見。
蘇明掏出手機,翻到劉一刀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只響了一聲就通了,那頭傳來劉一刀帶著金屬回音的聲音,顯然是在角頭新店裡,背景音里還能聽到遊戲機的電子音樂和鮑牙鍾扯著嗓子吆喝的聲音。
「明哥,什麼事?」劉一刀一接電話就知道蘇明不會無緣無故在這個點找他。
蘇明沒有寒暄,直接報了地址,聲音平穩而簡短,一個字都不多餘:「我在老城區宵夜街的強記夜宵攤,有人要找我的事,你帶幾個人過來。多帶幾個。」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傢伙帶上。對面有七八個人,鋼管。別騎自行車,騎摩托車,快。」
劉一刀在那頭安靜了不到一秒,然後乾脆利落地回了兩個字:「收到。」
蘇明掛斷電話,把手機重新放回褲兜,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臉上沒有任何打完電話等著援兵到來的緊張感,反而又拿起筷子夾了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嚼得嘎嘣脆響。
邱桐看著他這一系列行雲流水的操作,心裡七上八下。她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蘇明打電話的語氣太從容了,不像是在虛張聲勢。但他再厲害也是個打工仔啊!叫來的人怎麼能和混混比呢?她咬咬牙,還是把手機暗地裡攥在了另一隻手裡,準備萬一蘇明的人搞不定,她就立刻撥那個派出所副所長的電話。
這種小事,還用不著江健。
「你就這麼確定你的人能搞定?」邱桐壓低聲音,語氣里半是擔憂半是嗔怪。
蘇明放下筷子,拍了拍她的大腿,就像是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貓。他的手掌溫暖有力,拍上去的力道輕而短促,但好像把她的焦慮拍散了不少。
「放心吧。角頭的人,一個能打他們五個。」
邱桐看著他那副十拿九穩的表情,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把手機收進了包里。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回鍋肉放進嘴裡,使勁嚼著,像是在用咀嚼發泄心中的不安。回鍋肉已經涼了,豆瓣醬的咸香和五花肉的油脂在嘴裡混成一團,她嘗不出什麼滋味,只是機械地咀嚼著,眼睛不停地往街道盡頭的方向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宵夜攤旁邊的大榕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幾隻飛蛾撲棱著翅膀繞著頭頂的白熾燈泡打轉,在塑料桌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老闆娘已經不炒菜了,關了火,縮在灶台後面的小馬紮上,手裡攥著一把鐵勺,隨時準備躲到煤氣罐後面。
平頭男在椅子上坐得不太安穩,額頭上的血止住了一些,但疼痛讓他的脾氣變得越發暴躁。他不時抬頭往街口張望,嘴裡罵罵咧咧地數著時間。
突然,街口方向傳來了尖銳的汽車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一輛白色麵包車從拐角處沖了出來,車身側傾得厲害,像是司機的腳一直踩在油門上沒松過。麵包車一個急剎車停在宵夜攤前,輪胎在地面上拉出兩道黑色的剎車痕,車還沒完全停穩,側面的推拉門就嘩啦一聲被拉到了底。
從麵包車裡魚貫跳下來八個壯漢。第一個跳下來的是個手上有紋身的傢伙,兩條大花臂從短袖袖口一路延伸到手腕,手裡握著一根一米來長的鍍鋅鋼管,鋼管一頭纏著防滑的黑色膠帶,另一頭在路燈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第二個下車的光頭更壯,脖子比腦袋還粗,手裡拎著一把砍刀,刀身上有幾處卷刃的豁口,顯然不是頭一回用。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八個人迅速在平頭男身後站成一排,個個手裡都有傢伙,有的拿鋼管,有的拿木棒,有的手裡是半截包了鐵皮的鏈條。
領頭的花臂男就是飛哥。他往前走了兩步,把鋼管扛在肩上,目光懶洋洋地掃了一圈現場,自己的小弟曹哥頭上掛了彩,對面是一個年輕男人和一個穿紅色包臀裙的女人,桌上擺著幾盤菜和兩瓶啤酒。他的表情很鬆弛,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像是來赴一場毫無懸念的飯局。
「阿曹,就這?」飛哥用鋼管朝蘇明那邊指了指,語氣里滿是失望和不屑,「一個人就把你腦袋開了?你也太給我丟人了吧。」
平頭男曹哥捂著腦袋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蘇明咬牙切齒地說道:「飛哥,就這小子!話都遞了半天了,油鹽不進,還說要見識見識你!我提了你的名字,你知道他說什麼嗎?他說『我倒要見識一下』……就這麼說的,原話!」
飛哥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他歪著頭打量了蘇明幾秒,然後拉過一把空椅子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用鋼管輕輕敲著自己的鞋面。他清了清嗓子,開口說話的語氣像是在主持一場勞資糾紛的調解會,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裝出來的寬宏大量。
「兄弟,出來混,講的是一個義字。你打了我的人,我要是就這麼算了,手底下的兄弟們不服。但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先說說,為什麼打阿曹?如果道理站得住……」
他的話剛說到一半,身后街道的方向傳來了排山倒海般的摩托車引擎轟鳴聲。
那聲音不是一輛兩輛摩托車能發出來的,是十幾輛摩托車同時擰油門、同時從街口拐彎時引擎低吼出的音浪。排氣筒的轟鳴聲在狹窄的老街巷裡來回彈跳,震得宵夜攤頭頂搭的塑料棚架子都在嗡嗡顫抖。白熾燈泡在震動中晃蕩了幾下,照得每個人的臉忽明忽暗。桌上一隻空酒杯被震得倒了下去,骨碌碌地滾到了桌沿,啪一聲摔碎在地上。
飛哥回頭往街口看了一眼,臉色瞬間就變了。不是那種被嚇得面無人色的變化,而是一種表情僵在臉上、肌肉來不及重新組織的凝固狀態。他放在膝蓋上的鋼管不自覺地抓緊了三分,指關節開始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