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摩托車停在邱桐的公寓樓下。蘇明醉得腳步虛浮，上樓的時候，邱桐一手攙扶著他，一手要扶著樓梯扶手才能走直線。一進門蘇明就撐不住了，鞋都沒脫便一頭栽倒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嘟囔了一句誰也聽不清楚的話，然後呼吸就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已經睡死了。
邱桐站在床邊低頭看了他一會兒，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出鼻樑和下頜清晰的輪廓。她嘆了口氣，脫掉了他腳上的鞋子和襪子，起身去衛生間擰了一條熱毛巾回來，輕手輕腳地給他擦了臉和脖子上的汗漬和灰塵。然後她去廚房倒了半盆熱水，試好水溫後端到床腳，蹲下來把他的雙腳放進熱水裡，用手撩著熱水輕輕搓洗他的腳背和腳踝。
她在搓腳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地順著他的腳踝往上移，小腿、膝蓋、大腿。她及時收住了目光，抿緊嘴唇，拿干毛巾把腳擦乾淨，把水端走倒掉。
當她重新回到床邊時，她站在床沿看著蘇明熟睡的臉。年輕而英俊，睡著了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眼睫毛很長，在臉頰上投下細密的陰影。兩個小時前他是一位冷靜沉穩、指揮若定的帶頭大哥，現在卻像一個考試考累了的學生，睡得沒心沒肺。
「唉，這臭小子是真的長大了，是一個能扛事的男子漢，長得還這般的帥氣！比他表哥當年還帥，這樣的男人女人不喜歡才怪了……」
想著想著，邱桐的臉便紅了。
媽呀，我這是在想什麼呢？
她無聲地對自己說了一句。然後換上了一身乾爽的真絲睡衣，繞到床的另一側，小心翼翼地在蘇明身旁躺了下來。她背對著他，雙手交疊枕在臉頰下，閉上了眼睛。床並不是很大，她躺在邊緣，和他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線，但是線兩邊的人誰也沒有真的睡踏實。
次日清晨，第一縷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的時候，蘇明被左臂上傳來的酸麻感給弄醒了。他的意識比身體先醒來，花了好幾秒才明白自己在哪裡，然後花了更長的時間才意識到自己懷裡抱著什麼。他正從背後緊緊地摟著邱桐，左臂從她頸下穿過被她枕著，右臂環在她腰上，手掌貼在她小腹處的真絲睡衣上，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腰腹柔軟的曲線和溫熱的體溫。邱桐蜷縮在他懷裡，背對著他，呼吸均勻得像是還在熟睡。
但他注意到她的肩膀僵了一下，很細微的抽動，然後迅速恢復平靜。
「要命，怎麼又抱上了！」
蘇明腦子裡的醉意和睡意在零點一秒之內蕩然無存。他像個彈簧一樣猛地鬆開手臂從床上彈坐起來，動作之快差點把自己閃到腰。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還好，昨天的衣服還穿著，雖然襯衫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三顆，但至少褲子完好無損。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刻意壓得非常平靜、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語氣開了口。
「表嫂，我去上班了。」
他輕聲喊了一句，邱桐帶著濃濃的睡意，眼皮微睜了一下，應付著「嗯」了一聲，便又睡著了。
蘇明光著腳下床，拿了換洗的衣服，像做賊一樣踮著腳尖鑽進衛生間。他簡單的洗了一個澡，換上了工衣。這才去洗漱。
刷了牙，洗了臉，梳理了一下頭髮，他穿好鞋襪，又匆匆出了門去。
到了樓下，摩托車還在昨晚停的位置，清晨的陽光把車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他習慣性地檢查了一下輪胎和鏈條，然後跨上車，發動引擎駛出了公寓樓。
只用了十來分鐘，他便趕到了楊甜所住的小區。
楊甜已經在小區門口等著了，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一件碎花連衣裙，長發柔順地披散在肩上，整個人清清爽爽的，像是清晨空氣裡帶著的那一點露水的味道，乾淨又溫柔。她看到蘇明騎著摩托車遠遠駛來，嘴角立刻翹了起來，踮起腳尖朝他揮了揮手。
她輕盈地跨上后座，雙手從後背摟住他的腰，把一側臉頰貼在他後背上，隔著襯衫能感受到他背肌的溫度和摩托車引擎傳來的微微震動。她的嗓音軟軟糯糯的，帶著早晨特有的慵懶和一絲委婉的撒嬌。
「蘇明，咱倆好像有好多天沒有在一起了。我昨晚跟我嫂子逛完街回來都好無聊，一點意思都沒有。你今晚有沒有空？我們去看投影好不好？就挑一個最近新出的那個……」
蘇明會心一笑，暗道：這美人兒是嘗到了愛情的滋味，開始想他了啊！
他扭頭，在她抬起頭來的時候準確地親在了她的額頭上。她的皮膚帶著清晨微涼的溫度和淡淡的護膚品的奶香。他笑得很壞，眼睛彎成兩道弧線，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痞氣。
「看什麼投影，咱倆已經過了那個初階門檻了，那是剛牽上手，還沒有睡上的小情侶幹的事兒，去投影廳里摟摟抱抱，怕是找不到那種乾柴烈火的感覺了。我直接帶你去開房吧，四星級的，投影儀在床頭的那種。那才叫刺激和享受。」
楊甜的俏臉一下子紅得幾乎要冒煙，抬手在他腰上輕輕掐了一下，力度小得像是在撓痒痒。她不敢抬頭看他，把整張臉都埋進了他的後背，聲音悶在他背上聽起來又羞又憤。
「羞死了！你說這麼難聽幹嘛呀！大白天的……你就不能說得好聽一點嘛……」
「那肯定是住酒店了！」楊甜紅著臉道：「我也要更舒服的。」
「好嘞！晚上去酒店開房，來，老妹抱緊了。」
蘇明哈哈大笑，笑聲在清晨空曠的街道上傳出很遠。
他擰了一把油門，摩托車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聲，排氣管噴出一股白色的水汽混著清晨微涼的空氣，輪胎在地面上碾過枯黃的落葉發出細碎的咔嚓聲。晨風撲面而來，城市正在從他的兩側快速向後退去，而他包裹在風裡的笑聲和楊甜埋在他後背里的笑聲，像是一首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