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算得明明白白

  蘇明聽她分析完，心裡原有的那點猶豫已經被她條理清晰的利害分析消解了大半。但他還是有一層擔心：「古廠長那邊怎麼辦？廢料處理這一塊一直是他的財路，我要是按嚴總的要求整頓廢料流程，等於直接斷了他的外快來源。他肯定會當場炸毛，到時候我和他之間就不是僵持那麼簡單了，是徹底決裂。」

  林淑美笑了一聲，拉過椅子在蘇明旁邊坐下來，膝蓋幾乎挨到他的膝蓋。她伸出手在辦公桌的檯曆上圈了兩個日期，然後抬頭看著蘇明，語氣平緩但篤定，像是在複述一個已經板上釘釘的事實：「古廠長那邊交給我來想。你現在需要考慮的是另一個問題，古廠長那老東西沒了廢料的油水，他對嚴總的恨只會比你更深。嚴總斷了他的財路，你覺得他還會把飯堂那一票投給嚴總嗎？」

  蘇明順著她的思路往下推，眼睛慢慢亮了起來：「不會。他會把票投給別人——最有可能的是趙芳。人事部的趙芳和嚴總不對付是廠里公開的秘密，古廠長如果把票投給趙芳，等於借趙芳的手報復嚴總。」

  「對！」林淑美拿起筆在便簽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三角，中間點上三個點寫上趙芳的名字，「古廠長投趙芳，趙芳自己有一票，這兩個人加起來兩票。你如果能拿下趙芳，再加上樑副總和徐潔的兩票，你就有三票，就算嚴總那一票廢了，你也穩贏。」

  她說到這裡悠悠地嘆了口氣，把原子筆擱在桌上向後靠在椅背上，語氣從剛才的強硬和冷靜轉為一種帶點感嘆的口吻：「不過，從當下的情況來看，嚴總這一票大概率會廢了。他和古廠長之間已經不是利益分配的問題了，是仇。廢料這道口子一撕開，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他大概摔不會投任何人。」

  蘇明想了想，搖了搖頭道：「我看未必。嚴總這個人精得很，他肯定也能算到古廠長不會投他。那他那一票就得找別的出路，說不定會去找趙芳。」

  「確實有這個可能。」林淑美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她重新坐直了身子，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看著杯底的茶葉殘渣沉吟了片刻，「如果趙芳把票投給嚴總，那局面就更複雜了。古廠長投趙芳，趙芳投自己，嚴總手裡還有沒有別的渠道誰也不知道。咱倆的處境就更危險了。」

  蘇明的眉頭擰了起來。這種多方相互滲透的投票局面就像一團亂麻，每個節點都連著好幾個變數，任何一個變數一動整個局面都可能瞬息翻轉。但他不是那種喜歡在複雜局勢面前抓耳撓腮的人，他更傾向於從最關鍵的節點入手把問題拆開。想了片刻，他沉聲道：「所以接下來必須拿下趙芳這一票。她這一票是關鍵中的關鍵，拿下她就等於鎖死了整個局面的一半籌碼。」

  林淑美看著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讚許，嘴角浮起一個篤定的笑：「這一票我倒有信心。你不用出面，我讓徐潔去約她。徐潔跟她關係好，兩個女人私底下吃飯聊天，話反而好說。這事我來搞定，爭取付出較小的代價拿下她。趙芳這女人雖然精明，但她真正在乎的不是錢。她喜歡被人重視，喜歡在關鍵時候有人想到她尊重她，所以談的時候不能光談價錢，得談誠意。」

  蘇明聽完有了個底。沉默了幾秒開口道：「你這邊最多給她多少？」

  「等我想想。」林淑美略作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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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多不能超過八萬塊。」蘇明報的是一個理性的上限，他心裡的算盤打得清清楚楚，飯堂每年的利潤百萬出頭，花八萬買一張票是合理的投入產出比，再高了就沒什麼賺頭。畢竟，這還沒有開始接手呢！往後誰還知道有沒有別的風險。

  林淑美笑了。不是那種客套的笑，而是帶著幾分自負和幾分炫耀意味的笑，像是一個經驗滿級的老師傅聽到徒弟報了個過於保守的數字後露出的那種表情。她把胳膊肘支在桌面上，歪著頭看著蘇明，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得意：「如果我出馬的話，最多不超過五萬。超過五萬，這頓飯就吃得沒意思了。趙芳這個人的胃口我比你清楚，雖然她喜歡獅子大開口，但她要是聽到五萬還不動心，那要麼是我看走眼了要麼就是你情報給錯了。但目前為止我沒看走眼過。老實說，這女人沒見過什麼大錢，她只是嘴上喊得凶，一年到頭經手的錢其實並不多，加起來怕是還不夠我和你在一起時花的錢。」

  說完她拿起茶杯晃了晃杯底的茶葉，輕描淡寫地把這個數字擲在桌上，就好像五萬在她嘴裡只是五百塊那麼簡單。

  蘇明看著她的側臉，女人幹練的短髮微微垂在耳側，鼻樑挺拔，嘴唇因為剛才喝了一口熱茶而微微泛紅，外面套著一件深藍色工裝外套，裡面是一件白色的確良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鎖骨若隱若現。此刻她從容篤定地坐在他面前，說話辦事滴水不漏眼線深遠，彷佛廠里所有複雜的人事博弈在她手裡不過是一盤可以輕鬆落子的棋局。蘇明的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佩服、感激、不舍，還有一股怎麼也壓不下去的欲望。

  他伸出手，攬住了林淑美的細腰，把她從椅子裡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手臂收緊的瞬間隔著工裝外套都能感受到那截軟韌的腰身在他手掌下微微起伏，他偏過頭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林姐，真有你的。什麼事到你手裡都能盤得明明白白。」

  林淑美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沒有推開他。她抬起雙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隔著襯衫布料觸到肩頭的肌肉輪廓，手指微微收緊，像是在感受這塊擋在她面前、如今已經足夠寬闊的肩膀的溫度。她偏過頭看著他，眼波里的精明算計退了大半，換上幾分屬於女人的柔軟和溫情，柔聲說道：「那你打算怎麼謝我？」

  蘇明低頭看著她。她的臉近在咫尺，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洗髮水味道和衣領上若有若無的花露水清香。他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低下頭把嘴唇貼在她耳側，聲音帶著笑意也帶著幾分不容商量的篤定：「好好疼你。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