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像是要讓蘇明放心似的,又補了一句,「不過你不用太擔心,古廠長那一票,我會努力爭取的。他在廠里雖然根基不淺,但也不是沒有軟肋,給我一點時間,我能找到突破口。」
蘇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意:「沒必要了。」
林淑美愣了一下,眉毛微微皺起來,不解地看著他:「什麼意思?」
「古廠長那一票,我已經拿下了。」蘇明輕描淡寫地說,好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昨天食堂的紅燒肉做得不錯,「你的消息有些滯後了,林姐。」
林淑美滿臉震驚地望著他,眼睛瞪得比平時大了一圈,手裡的訂書機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她盯著蘇明看了足足好幾秒,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然後搖了搖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追問道:「你怎麼拿下的?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蘇明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慢慢捏緊了拳頭,把拳頭舉到面前晃了晃,骨節發出一陣清脆的嘎嘣聲。
他臉上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只說了兩個字:「武力!」
林淑美臉上的震驚迅速被一絲擔憂取代。她往前傾了傾身子,下意識地伸手按住了蘇明放在桌上的那隻手,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真切的不安:「蘇明,以後儘量還是少用武力解決問題吧。這樣容易結下仇怨,古廠長那個人你是知道的,他在廠里經營了十幾年,背後的人脈關係盤根錯節,你硬碰硬地把他壓下去,他表面服了,心裡難保不會記恨。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怕他回頭在暗處給你使絆子。」
蘇明收斂了笑容,看著林淑美那雙滿是擔憂的眼睛,沒有說話。沉默了幾秒後,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把手抽回來,靠回椅背上,語氣平靜而坦然:「我給過古廠長機會。是他不長眼,這不能怪我。是他先出的手,如果他還敢再玩陰險的,那等著他的必定是更嚴重的打擊。我想,他承受不了這種打擊。」
他說這話的時候,口氣里沒有一絲炫耀,也沒有一絲後悔,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篤定。
林淑美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她眼前的這個男人,和幾個月前在倉庫里低頭搬貨、被倉庫經理呼來喝去的那個老實巴交的年輕人,已經判若兩人了。她不知道這種變化是好是壞,但她知道,至少現在,這個男人是站在她這邊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多餘的擔憂暫時壓了下去,重新拿起訂書機在手裡轉了兩圈,然後忽然笑了起來,語氣從擔憂切換成了興奮:「既然是這樣的話——那咱倆承包飯堂的事,算是板上釘釘了。梁副總一票,古廠長一票,再加上你余潔那一票,已經是三票在握。其他兩個委員,能不能拿下已經無所謂了。就算趙芳那一票投給嚴總,也翻不了天。」
她頓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問道:「對了,趙芳那邊……要不要我幫你推掉?既然已經穩了,其實沒有太大必要上趕著去跟她談條件。趙芳這個人胃口不小,跟她談,免不了要分一塊肉出去。」
蘇明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晚上還是約她吃頓飯吧。我倒想看看她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看著窗外,語氣變得玩味起來,「如果要得少,我倒可以賣她這個面子。往後她是人事經理,我是倉庫經理,說不定還有更多合作的機會。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強。但如果她不給面子,獅子大開口……」
他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個冷淡的笑意,「那就直接晾著她。反正她那一票,握在手裡也是一張廢票。就算送給嚴總,對我們來說也構不成任何威脅。五票對三票,夠用了。」
林淑美想了想,覺得蘇明分析得有道理,便點了點頭爽快地答道:「也行。我來約。鎮上新開了一家海鮮酒樓,蝦蟹都是當天從碼頭拉過來的,晚上七點,我訂個包間,你們去那裡吃。」
蘇明應了一聲好,林淑美便拿起手機翻到趙芳的號碼,當著蘇明的面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林淑美用那種熱絡而不失分寸的語氣跟趙芳寒暄了幾句,然後切入正題,說蘇組長想請她吃頓飯聊聊工作上的事。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趙芳似乎笑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話,林淑美聽完,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她說了句「沒問題,我讓他按時到」,然後掛了電話。
蘇明注意到她表情的變化,問道:「怎麼了?」
林淑美把手機放回桌上,用一種略帶玩味的語氣說道:「她同意和你見面,但地點她選。不去海鮮酒樓,去鎮上的上島咖啡廳。而且……」
「怎麼了?」蘇明好奇地望著她。
她頓了一下,看著蘇明,眼神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她要求單獨和你談。不要我在場。」
蘇明好奇地挑了挑眉:「為什麼非要單獨談?叫上你不是更好嗎?你們倆都是女的,談起條件來也方便些。」
林淑美笑著搖了搖頭,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分析一道複雜的棋局:「你不懂,這就是趙芳的高明之處。她避開我,單獨跟你談,至少有兩個好處。第一,她可以試探你的底線,看看你這個人好不好說話,以後能不能拿捏住;第二,如果她想要的條件裡面有涉及我利益的部分,她當著我面不好開口,但單獨跟你談,就可以毫無顧忌地開價。說不定,她想談一個更好的價格,順便試探一下你跟我之間的合作關係到底有多緊密。」
蘇明笑了笑,把桌上的筆拿起來在指間轉了一圈,語氣輕鬆而篤定:「那就去會會她。看看這個人精到底能開出什麼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