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長連通知都沒來得及發，一條帖子已經順著網線，炸開了鍋。
【銀山村三日五死！美艷新娘索命，是男人就來看！】
配圖是幾張模糊的現場照，和一張陵園入口的陰森石牌坊。
評論區瞬間淪為戰場：
【劇本吧？建國後不許成精不知道？】
【樓上的，死人是P的？博主敢爆地址就是真的！】
【@狂戰阿浩浩哥！速來打假！】
空調房裡，陳浩然盯著熒幕，猛地坐直。
他抓了抓頭髮，眼底迸出餓狼見肉的光。
直播一年，卡在十萬粉死活上不去。
這次，要是能蹭上這波流量，百萬粉不是夢。
「有點意思。」
他舔了舔嘴唇，手指飛快敲擊鍵盤，一條新動態秒發：
【今晚十二點，銀山村西頭富人陵園。帶兄弟們見見世面。怕的，現在取關還來得及。】
發送鍵按下的瞬間，後台提示音瘋狂炸響。
陳浩然咧嘴笑了，抓起背包和運動相機，動作麻利得像出征。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世面」，看見了，就得把命留下。
……
城市另一頭，老街深處。
一家連招牌都斑駁脫落的舊物鋪里，線香燃到盡頭，灰燼「啪」地一聲斷裂。
櫃檯後的少年指節修長，他垂著眼，手邊的手機熒幕亮著，正是銀山村的帖子。
少年指尖微頓，緩緩抬起眼，眼尾輕佻上揚，眸色卻沉靜得像古井，語氣懶洋洋的，像在調侃：
「真積極，趕著投胎呢。」
……
深夜十一點五十。
陳浩然推開陵園的青銅雕花大門，手機支架「咔噠」一音效卡穩。
補光燈亮起，刺破濃霧。
「兄弟們，狂戰阿浩準時上線。」
他壓低嗓音，對著鏡頭扯出標誌性的狂笑，「今天不玩虛的，直接進園子！點讚破十萬，主播帶你們去主墓區開棺。」
彈幕瞬間刷屏：
【浩哥牛逼！坐等女鬼現身！】
【這地方修得跟5A景區似的，真有鬼？主播別是來騙禮物的吧？】
【樓上的，你沒看地上全是紙錢灰嗎？】
陳浩然掃了眼彈幕，不屑地撇撇嘴：「怕死的現在退出還來得及，老子數三二一——」
他話音未落。
鏡頭邊緣，一陣極輕的布料摩擦聲突然響起。
「唰——」
像是有誰，穿著厚重的紅綢嫁衣，貼著水泥台階，緩緩爬了上來。
陳浩然的笑容僵在臉上。
彈幕瞬間清空了一秒。
緊接著，一條加粗的SC（超級留言）砸在熒幕上：
【主播……你背後那盞路燈，什麼時候滅的？】
熒幕冷光映亮陳浩然亢奮的臉。
他瞥見那條加粗的SC，嘴角立刻扯出一個誇張的弧度。
「胡說八道！」
他湊近鏡頭，聲音刻意拔高，壓過穿林而過的風聲：
「兄弟們把『專業』打在公屏上！這地界兒，全網就我摸到了真門檻！」
腳底跨過門檻的剎那，夏夜黏稠的熱浪像被一刀切斷。
陰濕瞬間貼著腳踝往上爬。
陳浩然搓了搓小臂，雞皮疙瘩密密麻麻炸開。
他對著麥克風乾笑兩聲：「喲，這地方自帶空調啊？省電費了。」
可沒人回應他。
只有風穿過柏樹葉的沙沙聲，像無數片濕透的紙錢在互相摩擦。
路燈被濃密的樹冠絞碎，漏下的光暈泛著一種病態的青灰。
照在青石板上，拉出他扭曲變形的影子。
路兩側，立著十幾尊漢白玉少女像。
年久失修，石面爬滿暗綠色的水漬和霉斑。
雕像一律垂首，雙手交疊在身前。
可陳浩然每往前走幾步，餘光總瞥見那些石質的眼窩，似乎……偏轉了一個極細微的角度。
他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嗆進肺里，壓下心頭那點本能的毛躁。
熒幕右上角，在線人數正以恐怖的速度飆升！
10萬……15萬……20萬！！！
禮物特效幾乎糊滿了半邊熒幕！
他不能退！
陳浩然咬了咬牙。
同行都在蹲點，現在撤了，這潑天的流量就真成別人的了。
干就完了！
「根據內部消息，新娘子就在最裡頭。」
他對著鏡頭咧嘴一笑，刻意放慢腳步：
「兄弟們坐穩了，今天帶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至純陽剛的男人破局！」
穿過小徑，視野豁然開朗。
陵園腹地，竟只孤零零立著一座青石墳冢。
沒有圍欄，沒有香火，只有碑面上被風雨蝕刻的字跡：
【顯妣孫氏妻馮娣之墓】
陳浩然卸下登山包，金屬扣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看見沒？陰間VIP單人間。」
他挑眉，動作麻利地掏出道具。
一掛五千響的地雷鞭，兩根手腕粗的龍鳳紅燭，還有一疊疊成元寶狀的黃表紙。
「來之前查過資料，老規矩太麻煩，咱們今天搞個『網際網路版』冥婚，主打一個效率。」
「嗤——」
打火機竄出火苗，點燃引線。
陳浩然轉身就跑。
可預想中震耳欲聾的爆鳴並沒有響起。
鞭炮炸開的聲音象是被什麼東西捂住了。
悶啞、短促，像垂死者的咳嗽。
白煙騰起，非但沒有散去，反而貼著地面蔓延，迅速吞沒了墳冢的基座。
他捏著鼻子湊近，紅燭的火苗在霧氣中詭異地筆直向上，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他掏出那張寫滿生辰八字的黃紙，湊近燭焰，紙邊捲曲，化作黑灰。
「馮娣！」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空墳喊話，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的虔誠：
「兄弟我陳浩然，今天專程來娶你。別看我平時嘴碎，咱可是純陽體質，萬里挑一的好男人！過了今晚，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後吃香的喝辣的，直播打賞分你一半，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聲音在濃霧裡撞了一下，彈回來，散了。
四周死寂。
連蟲鳴都消失了。
只有紅燭燃燒時極輕微的「噼啪」聲。
陳浩然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著鏡頭揚起下巴：
「看見沒？科學戰勝迷信！什麼冥婚，什么女鬼，全他媽是流量密碼！」
彈幕里飛過一串【666】和【主播硬撐】。
他掃了一眼，嗤笑出聲，故意提高音量：
「不服是吧？行！我把話撂這兒！今晚要是真有女鬼掀蓋頭嫁我，老子二話不說，直接躺進旁邊那空棺材裡陪她睡！立帖為證！」
話音未落。
熒幕上的彈幕突然停滯了半秒。
緊接著，一條血紅色的加粗SC粗暴地擠滿熒幕：
【主播……別回頭，看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