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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我沒事

2026-07-03 22:31:08 作者: 時間管理大亨

  話音落下的瞬間,鏡中的身影僵住了。

  像是觸發了某種規則禁忌,被迫凝滯。

  緊接著,整個衛生間的氣壓驟然下沉。

  空氣稠得像水銀,壓得陳浩然胸腔發悶,耳膜嗡嗡作響。

  他竭力想往後退,想挪向門口。

  可雙腿像扎進了水泥地,連腳趾都無法彎曲分毫。

  「咯咯咯……」

  笑聲從鏡面深處滲出來。

  像腐朽的刀刃在骨頭上緩慢刮擦的摩擦。

  陳浩然渾身一顫,雞皮疙瘩瞬間爬滿手臂。

  他咬緊牙關,額頭的冷汗砸在洗手池邊緣,洇開深色的水漬。

  「夫君當日既與我拜堂成親,紅綢系骨,合卺飲血……今日又何必裝模作樣,問我是誰?」

  鬼新娘幽幽開口,字句如冰錐砸地:

  「我就知道……你們男子的嘴,向來縫著謊話。

  嘴上說得好聽,說什麼吃香喝辣,說什麼生死相隨……到頭來,還不是嫌我晦氣,躲著不敢認?」

  她的語氣逐漸拔高,淒婉褪去,只剩下積壓百年的怨懟與癲狂:

  「你們……都是騙子!騙子!」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剎那,她猛地爆發出尖銳的哀鳴!

  「啊——!!!」

  聲浪如有實質,狠狠撞在衛生間的四壁上,震得鏡面嗡嗡作響。

  氣溫驟降至冰點以下,陰風化作無形的刀刃,刮過陳浩然的臉頰、脖頸、手背。

  沒有流血,卻留下一道道霜凍般的白痕。

  皮肉瞬間失去知覺,接著是鑽心的刺痛,像無數根冰針同時扎進神經。

  陳浩然眼前一陣發黑,耳蝸里嗡嗡作響,喉頭猛地湧上一股腥甜。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咽下那口血,胸腔劇烈起伏,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半句破碎的哀求:

  「救……救命……」

  聲音輕得像嘆息,剛出口就被陰風絞碎。

  

  「噗。」

  衛生間內最後一點燭火,毫無徵兆地熄滅。

  黑暗如濃墨般劈頭蓋臉砸下。

  厚重的、令人窒息的漆黑仿佛連光線都被吞噬。

  換氣扇的嗡鳴、水管的滴水聲、甚至他自己的心跳聲,都在瞬間被抽離。

  只剩下一片死寂。

  直播間的畫面徹底黑屏。

  只有播放器底部,微不可查的電流底噪在嘶嘶作響。

  彈幕徹底死寂。

  過了足足十幾秒,才有人試探性地敲下一行字:

  【剛才……主播是不是喊了救命?】

  【我靠,別嚇我……這黑得太邪門了。】

  【是不是設備故障?快切畫面啊!】

  直播間靜悄悄的。

  沒有人回應。

  只有黑暗,和黑暗裡隱約傳來的、極輕的布料摩擦聲。

  ……

  門外。

  李凌雲死死盯著手機熒幕,眉頭擰成死結。

  這部分,絕對不在他們事先商定的劇本里。

  陳浩然現在是什麼情況?

  突發奇想的沉浸式整活?

  還是……

  他猛地抬頭,視線死死釘在那扇緊閉的衛生間門上。

  門縫底下,沒有光透出來。

  只有陰冷的氣流,正一絲絲往外滲。

  李凌雲站在走廊里,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大夏天的,這溫度低得不正常。

  他呼吸逐漸加速,喉結滾動,好幾次伸手去夠門把手,指尖卻在半空中僵住。

  萬一……裡面真有什麼東西呢?

  他咽了口唾沫,強壓下心頭的悸動,試探性地敲了敲門板,又清了清嗓子:


  「阿浩?設備沒事吧?說話啊。」

  沒有回應。

  只有死寂。

  和直播間裡一模一樣。

  李凌雲看著緊閉的門,又低頭看熒幕。

  彈幕已經徹底炸了鍋:

  【主播怎麼到現在都沒動靜?不會真出事了吧?】

  【報警!快報警啊!這不對勁!】

  【剛才那聲求救太真了……我後背全濕了。】

  彈幕的恐慌像瘟疫般蔓延,李凌雲終於咬了咬牙,手指搭上冰涼的門把手。

  金屬觸感刺骨。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下壓——

  「咔噠。」

  門鎖自己彈開了。

  李凌雲嚇得猛地後退半步,脫口罵了句:「我草!」

  他抬眼。

  陳浩然站在門口。

  走廊昏暗的燈光落在他身上,映出一張平靜到近乎詭異的臉。

  沒有驚恐,沒有汗水,連呼吸都平穩得看不見起伏。

  剛才在直播間裡那種瀕臨崩潰的恐懼,仿佛被一刀切斷,消失得無影無蹤。

  「阿浩你搞什麼鬼?!」

  李凌雲心有餘悸,沒好氣地開口:

  「一直默不作聲的,突然開門想嚇死誰?」

  以前陳浩然也幹過這種事。

  每次被罵,他都會咧嘴笑,揉著頭髮說:「下次不整了」。

  可這一次,陳浩然只是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

  眼神很靜。

  靜得像一潭沒有波瀾的古井,倒映不出走廊的光,也倒映不出活人的溫度。

  他沒說話,只是沉默地抬腳,跨過門檻。

  「誒!你——」

  李凌雲下意識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指尖觸碰到陳浩然手腕的剎那。

  「嘶!」

  李凌雲像被高壓電擊中般猛地縮回手,整條手臂瞬間麻痹,連指尖都泛起一陣刺骨的酸冷。

  那種深不見底的陰寒,順著接觸點直往骨髓里鑽,激得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踉蹌著後退,後背撞上牆壁,瞳孔劇烈收縮。

  陳浩然停下腳步。

  緩緩轉過頭。

  走廊的燈光在他側臉投下極淡的影子。

  那影子比正常人小了整整一圈,邊緣模糊,像被水洇過的墨跡,正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向內收縮。

  他看著李凌雲慘白的臉,嘴唇微動,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沒事。蠟燭滅了而已。」

  他頓了頓,眼尾極輕地向上挑了一下。

  那弧度,陌生得令人心悸。

  「我很好。」

  李凌雲驚疑不定地看向陳浩然。

  陳浩然卻像什麼都沒發生,直接朝屋內走去。

  他徑直爬上上鋪,被子沒掀,直挺挺地倒在床板上。

  姿勢僵硬,四肢擺放的角度透著說不出的規整,像一具被隨意擱置的軀殼。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李凌雲太了解陳浩然了。

  這人是把直播當命看的狠角色,平時哪怕發著高燒也要硬撐著下播感謝禮物。

  現在直播間還亮著,在線人數掛在三萬+,彈幕刷得飛起,他怎麼可能就這麼直挺挺地睡過去?

  連手機支架都沒收。

  「阿浩?」

  李凌雲試探著喊了一聲。

  聲音在空曠的宿舍里撞了一下,散開。

  上鋪沒有回應。

  只有綿長、平穩、甚至過於均勻的呼吸聲傳來。

  一下,一下,像老式座鐘的鐘擺,精確得沒有活人該有的微顫。

  李凌雲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咬咬牙,抓起桌上的手機硬著頭皮走進衛生間。

  推開門的瞬間,陰冷的氣流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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