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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食物?好臭!

2026-07-03 22:31:11 作者: 時間管理大亨

  那種貼著地磚往上爬的濕寒,像走進了一口廢棄的枯井。

  他下意識搓了搓胳膊,目光快速掃過四周。

  洗手池裡,那團濕發已經不見了。

  只有兩支燃盡的紅燭,燭淚堆棧在鏡台邊緣,暗紅色的蠟油凝固成一灘灘不規則的形狀,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乾涸的血漬。

  鏡面上蒙著一層極薄的水霧,邊緣泛著灰敗的暗色。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沒有鬼影,沒有異象,只有死寂和冷。

  李凌雲不敢多待。

  他飛快地拔掉手機支架,按下關機鍵,熒幕暗下去的瞬間,他像逃命似的跨出衛生間,反手「砰」地關上門。

  直到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呼吸到外面微溫的空氣,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今晚,大概是真的撞邪了。

  ……

  翌日清晨。

  陽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帶。

  

  陳浩然是被鳥鳴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盯著上鋪的床板,眼神有幾秒鐘的茫然。

  他慢慢坐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脖頸、胸口、肩膀。

  「我……怎麼在床上?」

  他喃喃自語,聲音啞得像砂紙摩擦。

  記憶象是被刀切過一樣,從衛生間念完第十三遍開始,到此刻醒來,中間是一片絕對的空白。

  「你還好意思問?」

  對面床鋪,李凌雲已經醒了,正靠在枕頭上盯著他,眼底帶著明顯的疲憊與不滿:

  「昨晚你到底在搞什麼?直播到一半突然沒聲了,我在外面喊你、咳嗽提醒,你全當沒聽見!後面我實在怕出事,剛要推門,你自己就出來了。跟你說話也不理,直播也不關,手機扔在床頭人直接躺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打算原地銷號!」

  陳浩然愣住。

  眉頭慢慢擰緊。

  「抱歉,凌雲。」

  他揉了揉太陽穴,語氣里透著真切的困惑:

  「你說的那些,我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斷片了?」

  李凌雲眯起眼,上下打量他。

  晨光落在陳浩然臉上,那張臉白得缺乏血色,眼下的烏青像墨汁洇開的陰影。

  他伸出手,在半空中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碰了碰陳浩然的手背。

  指尖傳來的溫度,依舊低得嚇人。

  「看吧。」

  李凌雲收回手,嘆了口氣:

  「早就跟你說了,先別折騰直播,把身體養好。你看看你現在,不僅活沒幹完,人也熬幹了。昨晚碰你那手,冷得我差點以為摸的是停屍房的柜子。」

  陳浩然沒接話。

  他的臉色一寸寸沉下去。

  「凌雲。」

  他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你還記得我前幾天,去銀山村直播了什麼嗎?」

  「冥婚打假啊。」

  李凌雲莫名其妙:「怎麼突然提這個?」

  「我昨晚……」

  陳浩然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有些發直:「在念血腥瑪麗的時候,看見鏡子裡……站著穿紅嫁衣的女人。」

  「什麼?!」

  李凌雲猛地坐直,瞳孔驟縮:

  「等等!血腥瑪麗是西洋的都市傳說,跟你銀山村碰見的鬼新娘有什麼關係?!這倆根本不挨著!」

  陳浩然沉默了。

  是啊,不挨著。

  邏輯上根本不搭。

  可那股陰冷、那股紅蓋頭下的注視、那句「夫君為何不歸家」,此刻正清晰地刻在腦髓里,帶著濕土的腥氣,揮之不去。

  「行了行了。」

  李凌雲看了眼手機時間,擺擺手打斷他的思緒:


  「現在管他這的那的,趕緊起床洗漱。再墨跡早讀鈴都響了,食堂肉包都賣光了。」

  他頓了頓,補充一句:

  「對了,衛生間裡那些蠟燭油還沒收拾,你去弄一下。那玩意兒看著瘮人,我可不碰。」

  陳浩然「嗯」了一聲,掀開被子下床。

  雙腿落地時,一陣輕微的虛浮感襲來。

  他扶住床沿,站穩後才往衛生間走。

  推開門,陰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但瓷磚依舊透著涼意。

  他盯著洗手池邊那灘暗紅色的蠟油看了很久。

  凝固的紋理蜿蜒曲折,乍一看,真像一灘潑灑後乾涸的血。

  他擰開水龍頭,用紙巾一點點擦拭。

  熱水一衝,蠟油化開,順著下水口旋渦般消失。

  他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嘴唇沒什麼血色。

  很疲憊,很憔悴。

  可陳浩然總覺得……哪裡不對。

  不是五官變了。

  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

  他湊近鏡面,仔細打量自己的瞳孔。

  虹膜的顏色似乎比平時淺了些,眼底蒙著一層極淡的灰翳。

  他眨了眨眼,鏡中人也同步眨眼。

  動作嚴絲合縫,可偏偏透著一種滯澀的機械感。

  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自己。

  「阿浩!快點啊!要遲到了!」

  李凌雲的催促聲從門外傳來。

  陳浩然收回視線,快速洗漱完畢,抓起書包出門。

  ……

  剛踏進食堂大門,一股濃烈的氣味猛地衝進鼻腔。

  像腐肉在陰溝里發酵了十幾天的腥臭,混合著陳年墓土的霉味、濕透紅綢的線香氣。

  濃烈、黏膩、直衝天靈蓋。

  「嘔——」

  陳浩然猛地捂住口鼻,眉頭死死擰緊:

  「好臭……誰把死老鼠扔這兒了?」

  「臭?」

  李凌雲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用力吸了吸鼻子:

  「哪有臭味?明明全是包子和煎餅的香味。你是不是鼻子凍壞了?」

  陳浩然又仔細聞了聞。

  那股令人作嘔的腐臭,竟在下一秒詭異地淡去,仿佛剛才只是嗅覺神經的一次錯亂。

  取而代之的,是食堂里尋常的飯菜香。

  他蹙了蹙眉,沒再多說什麼。

  兩人排到窗口。

  陳浩然接過平時最愛的加雞排煎餅果子,咬下第一口。

  咀嚼。

  沒有麵皮的麥香,沒有醬料的咸鮮,沒有雞排的油脂味。

  只有木屑般的粗糙感,和一股淡淡的、類似濕泥的土腥味。

  在口腔里蔓延開來,咽下去的時候,食道像被砂紙摩擦。

  「怎麼了?不合胃口?」

  李凌雲咬著油條問他。

  「沒味道。」

  陳浩然放下煎餅,聲音發沉:「像嚼紙。」

  「估計是重感冒引發的味覺退化。」

  李凌雲拍拍他肩膀:

  「昨晚手那麼涼,今天又嗅覺味覺異常,肯定是病毒性感冒前兆。實在難受,去校醫院開點藥,別硬扛。」

  陳浩然沒說話。

  他默默把剩下的煎餅吃完。

  每一口都像在吞咽濕冷的泥塊,胃裡卻奇異地沒有抗拒,反而有一種……被填補的錯覺。

  陰脈已通胃脘。

  陽氣退散,陰煞入腑。

  食不知味,嗅如腐土。

  他不知道這些詞,他只是隱隱感覺自己不對勁……很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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