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忙碌與期待中飛速流逝。轉眼間,便到了婚禮的前一天夜裡。
水晶莊園的中餐廳內,顧媽媽、宋鐵、大雷以及幾位從南城趕來的老街坊,正圍坐在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旁,享用著豐盛的晚餐。
江宴今晚的表現堪稱完美。
他脫下了那身充滿壓迫感的總裁西裝,換上了一件溫潤的米色針織衫,不僅親自為顧媽媽夾菜倒茶,還耐心地陪著那幾個南城的大爺大媽拉家常。
他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優雅與刻意放低的姿態,贏得了長輩們的一致誇讚。
「哎喲,小寒啊,你真是有福氣,能找到江宴這麼好的伴侶。」隔壁的王大媽笑得合不攏嘴,「這孩子不僅長得俊,還這麼懂事孝順,以後你們倆的日子肯定紅紅火火!」
顧星寒坐在一旁,一邊吃著江宴剝好的蝦仁,一邊看著這個在商界令人聞風喪膽的千億總裁,此刻卻像個二十四孝好女婿一樣陪長輩嘮嗑,心裡湧起一股分外奇異的滿足感。
晚餐接近尾聲時,顧媽媽突然放下了筷子,神色變得異常嚴肅起來。
「小寒,江宴啊。」顧媽媽清了清嗓子,拿出了長輩的威嚴,「按照咱們南城老家的規矩,這結婚的前一天晚上,新人是絕對不能見面,更不能睡在一個房間裡的。這叫『避嫌』,如果不遵守,婚後的日子會不吉利的。」
此言一出,原本還在給顧星寒盛湯的江宴,手裡的動作猛地一僵。
顧星寒也愣住了。他雖然不信這些封建迷信,但他知道顧媽媽對這些傳統習俗分外看重。
「媽,這都什麼年代了,還講究這個。」顧星寒試圖打圓場,「這莊園雖然大,但我們的東西都在主臥里……」
「不行!規矩就是規矩!」顧媽媽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都安排好了,今晚小寒跟我住在東廂房,江宴你住在西廂房的客房。從吃完這頓飯開始,直到明天婚禮儀式開始前,你們倆誰也不許見誰!」
面對丈母娘的最高指令,江宴表面上依然維持著那副溫文爾雅的微笑,恭敬地點了點頭:「好的,阿姨。我們一定遵守規矩。」
然而,在顧星寒的腦海里,江大總裁的內心世界已經徹底崩潰,正在瘋狂地掀桌子:
【不見面?!甚至不能睡在一個房間?!】
【開什麼玩笑!我每天晚上都要抱著星寒才能睡著!】
【這莊園的東廂房離西廂房足足有兩百米遠!這簡直是異地戀!】
【什麼破規矩!我不遵守!】
【我要去把東廂房的鎖撬開。或者我買通莊園的保安,半夜拉個電閘。】
【我一秒鐘都不能離開他!】
聽著這如同困獸般暴躁的內心咆哮,顧星寒強忍著笑意,在桌子底下用腳輕輕踢了江宴一下,用眼神警告他:別惹我媽生氣,乖乖聽話。
江宴接收到老婆的警告,只能委屈巴巴地垂下眼眸,像一隻被強行關進籠子的大型犬。
深夜十二點。
水晶莊園的東廂房內,顧媽媽早就因為旅途勞頓睡熟了。
顧星寒獨自一人躺在寬大的客房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習慣了江宴那個炙熱的懷抱和清冷的雪松香氣,現在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床上,他竟然覺得分外不適應。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牆上古董鐘錶的滴答聲。
就在顧星寒望著天花板發呆的時候,他敏銳的聽覺捕捉到,落地窗外的露台上,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落地聲。
這裡可是三樓!
顧星寒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看向窗外。借著莊園路燈的微弱光線,他看到一個高大的黑影正站在露台的玻璃門外。
「叩、叩。」
兩聲極輕的敲擊聲傳來。
顧星寒掀開被子,光著腳走到玻璃門前。
當他看清門外那個穿著黑色絲綢睡衣、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的男人時,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江宴!
這個堂堂江氏集團的最高掌權人,身價千億的霸道總裁,竟然大半夜不睡覺,避開了莊園的幾十個監控和安保,徒手爬上了三樓的露台?!
顧星寒趕緊拉開玻璃門,一把將那個帶著滿身夜間涼意的男人拽了進來,然後迅速反鎖上門,拉嚴了厚重的窗簾。
「江宴!你瘋了嗎!」顧星寒壓低聲音,驚恐地檢查著他的身上有沒有受傷,「這裡是三樓!你當你是蜘蛛俠啊!要是摔下去怎麼辦!」
江宴沒有回答,他順勢將顧星寒緊緊地擁入懷中,力氣大得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我睡不著。」江宴將臉埋在顧星寒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的味道,聲音里透著一種分外可憐的委屈,「東廂房太遠了。床太冷了。沒有你,我一秒鐘都熬不下去。」
【我寧願違反全世界的規矩,也不想讓你離開我的視線。】
【爬個三樓算什麼,只要能抱到你,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照爬不誤。】
【星寒,我的星寒。過了今晚,你就是我名正言順的丈夫了。】
聽著腦海里那深沉且不顧一切的心聲,顧星寒原本想出口的責備,瞬間化作了繞指柔。
他嘆了一口氣,沒有推開江宴,反而伸出雙手,環住了他寬厚的背脊。
「真拿你沒辦法。」顧星寒的語氣分外柔軟。
兩人沒有開燈,就這麼借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相擁著坐在了臥室鋪著厚厚羊絨地毯的地板上。
「江宴,你緊張嗎?」顧星寒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聲問道。
「緊張。」江宴毫不猶豫地承認,「我簽幾百億合同的時候都沒有這麼緊張過。我怕明天天氣不好,怕你不喜歡那套禮服,更怕……這一切只是我做的一場夢,醒來之後,你還是那個在南城老街對我冷眼相待的校霸。」
顧星寒抬起頭,在黑暗中精準地找到了江宴的嘴唇,輕輕吻了一下。
「這不是夢。大傻子。」顧星寒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感受著指間那枚莫比烏斯環戒指的冰涼觸感,「明天,我會牽著你的手,走過那條紅毯。我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告訴你,我顧星寒,這輩子都只會是你江宴的人。」
夜風拂過莊園的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在這個距離婚禮只剩下最後幾個小時的午夜,他們沒有進行任何越界的舉動。
只是這樣安靜地相擁著,聽著彼此的心跳聲,在星光與夜色的見證下,迎接著黎明的到來。
屬於他們的世紀婚禮,即將在破曉之後,拉開最絢爛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