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珍整個身子都顫抖了起來。
「同鄉,同鄉……」
「是不是叫阿誠?」
蘇塵挑眉:「老人家,您認識?」
連金花擺手。
「不是認識,是之前阿蘭寫信的時候說過。」
她義憤填膺:「這個阿誠真不是東西,阿蘭寫信說過,他在國外錢被偷,什麼家當都沒有,他們見他可憐給了他一碗飯,之後發現是老鄉,還給他找房子買衣服,還托阿珍請人給阿誠的家人報平安……」
老陳嘆氣:「人心難測。」
林珍又嗚嗚嗚哭了起來。
蘇塵等她緩過來,才道:「要去收屍嗎?」
林珍直點頭:「要,要的。」
她哆哆嗦嗦地取出手帕擦拭眼淚和鼻涕。
蘇塵起身:「我們現在就過去。」
「現在?」
老陳怔了怔,意識到了什麼,忙抬起手:「那後生仔你等等啊,我去拿點東西。」
他匆匆跑去附近的小店買了一沓蛇皮袋和鏟子,還拿了一匹黑布,東西有點多,幾個老人還真不好拿,蘇塵揮手先收了。
「跟著我。」蘇塵開啟鬼道。
老陳察覺到周圍的變化,忙抱緊了小楷,下腳都小心翼翼,走了兩步,周圍便徹底陷入了黑暗,他的心更緊了。
好在十幾步之後,眼前又開始有了些許光亮和色彩。
再邁步,老陳聞到了氣味,也看到了遠處隱約的燈火,抬頭,頭頂月亮皎潔地掛著。
「這是,是國外?」
「跟我們那邊有時差,我們那邊還是早上,這裡是大晚上?」
陳老三等人還驚疑不定呢,聽老陳這麼說,一陣恍然。
旋即他有些高興:「那我現在算是出國了?」
「嘿,別人要坐黑船,還得熬幾個月才能到,咱們這麼簡簡單單,就到了?」
「後生仔,你太牛了!」
老陳輕咳了好幾聲,又指了指林珍,陳老三才後知後覺自己有點過分了,立馬止住了聲。
蘇塵指著前面的荒草:「人在這邊。」
說著他翻手取出手電筒,打開,讓他們注意腳下。
近前,看著荒草叢幾乎被泥土掩蓋的衣服下掩藏的白骨,林珍的身子一顫,連金花忙扶住她,安慰:「人死不能復生,別太傷心了,現在能落葉歸根,挺好的,阿蘭要是知道,肯定會很高興的。」
「嗚嗚嗚~」林珍忍不住還是哭了起來。
蘇塵取出之前老陳買的那些,老陳給陳老三他們分了,提醒:「咱們小心點兒,全須全尾的,別落下了,要是不放心,連土一起也行。」
陳老三這會兒神情十分認真:「放心吧老陳,我們都懂的,袋子打開。」
蘇塵原本打算幫忙的,但幾個老人直接把位置占了,他索性站在邊上看著,順便看著小楷。
老陳他們剛被治療過,正是覺得精力充沛的時候,鏟土都熱火朝天的。
不過十來分鐘,四個人全部分開裝進了蛇皮袋裡。
老陳負責收尾,仔細檢查了下,確定沒落下,這才下意識扶了扶後腰,發現沒想像中的酸痛,笑了下。
習慣了,都忘記自己腰被治好了。
他望向蘇塵:「後生仔,咱們可以回去了。」
蘇塵正要點頭,就聽林珍悶聲道:「我不回去。」
眾人疑惑看著她。
林珍吸了吸鼻子,一雙眼睛通紅。
「我想去找那個阿誠。」
「我想問問他,為什麼這麼狠心。」
「四個人啊,我的兩個外孫,我都沒見過就被害死了,我家阿蘭這麼好的姑娘,他憑什麼?憑什麼殺了人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憑什麼?!」
老陳嘆氣:「阿珍啊,你的心情我們都知道,但這異國他鄉的,我們都不知道阿誠在哪兒啊,不好找的。」
「對呀對呀,阿珍,咱還是早點讓阿蘭入土為安啊,先回去。」
林珍執拗:「我不!」
她抬頭,滿臉期待地看著蘇塵:「後生仔……」
掙脫開連金花,她作勢就要下跪。
跪不下去。
蘇塵無奈:「老人家,您別折我壽啊。」
「我,我……」
「您不用著急,等會兒咱們還得去一下您女兒之前的家。」
林珍茫然:「……啊?」
蘇塵指了指那幾個蛇皮袋。
「落葉歸根,可不止這身體,魂靈還得帶回去。」
「當然,前提是您女兒他們的魂靈還在。」
「我在這邊沒發現,算過了,她之前的家。」
林珍恍然:「哦哦哦,那,那要帶回去的,要一起帶回去。」
蘇塵彎腰將小楷抱起,轉頭見老陳他們用黑布把蛇皮袋裹了個嚴實,點了點頭,也收起,這才道:「走吧。」
「好,好。」
一回生二回熟。
再度走出鬼道,看著面前有些破敗的屋子,老陳他們面面相覷。
「這就是阿蘭的家啊?」
林珍眯眼仔細看了看:「有人住,裡面有燈亮著。」
老陳見狀就要上前敲門,被蘇塵攔下了。
陳老三疑惑看著蘇塵,門咔噠一下就自動開了。
他呆了呆,被老陳推了一把才回神,跟著走了進去。
屋子裡雜亂得很,一股腐臭味。
老陳都生怕小楷被絆倒,走了幾步就停下,環視一圈。
「後生仔,阿蘭他們在這兒嗎?」
還在查看房間的幾人總算反應過來,齊齊扭過頭看著蘇塵。
蘇塵指著廚房:「在那兒……」
意識到他們看不到魂靈,又給每個人畫了一張通陰符貼上。
昏暗不大的廚房裡,一對男女瑟瑟發抖地抱著兩個孩子,恐懼地望著外面,見蘇塵他們靠近,瑟縮著就要往柜子里鑽。
「阿蘭,我的阿蘭啊~」
林珍還沒看清女兒的臉,單從身形就判斷了出來,邊哭邊踉蹌著往裡走,張開手就要去擁抱女兒。
後者卻像是受驚的兔子一般,轉頭就鑽柜子里,再也不出來。
林珍愣住了,忙要上前,被蘇塵拉住。
「老人家,他們應該是死的時候太痛苦或者恐懼了,失憶了,現在認不出你們。」
陳老三暗罵了一聲:「這個阿誠太不是東西了,娘的,要是讓我看到他,我鐵定……」
話還沒說完,他擰眉動了動耳朵,問連金花:「你有沒有聽到什麼?」
「什麼?」
「腳步聲啊!」
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一道迷糊的聲音。
「咦?我剛才出去門沒關嗎?」
老陳忙抱著小楷躲到蘇塵他們這邊,警惕地看著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