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出去的紙陸陸續續收回來,在秦得水的示意下,全部遞給蘇塵,秦默靜靜倒茶,臉色不是太好看。
他雖愚笨,眼力卻極好。
師父剛才有陣子跟蘇大師說話雖然沒聲音傳出,但他看出來了,師父說要散,他有了不好的預感。
偏生他那小徒弟是個閒不住的,見蘇塵看得認真,師祖在品茶,湊到他身邊不住嘀咕保家仙的事,求他介紹人。
人?
自己也不認識多少出馬的,那個畢游……
不行,有問題。
秦默忽然有些氣惱。
怎麼就這麼巧地非要問保家仙?
就不能問問其他的?
沒好氣瞪了小徒弟一眼,他將茶壺放下,將他拉到牆角。
「站好,面壁,閉嘴。」
少年愕然,氣憤,乖乖站好,委屈噘嘴:「師父~要多久啊?」
「一個時辰。」
「這麼短?哈哈,師父你果然最疼我了。」
「師父我這輩子最喜歡你了。」
秦默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散了就散了吧。
散了師徒關係還在的,一輩子都在。
他望向秦得水,後者喝到茶沫,扭頭呸呸兩聲吐出,想起來掀起茶壺蓋看了眼裡頭,斜了秦默一眼。
秦默呆了呆:「師父~」
「之前我搓茶之後不是讓你們曬的時候順便撿茶梗?眼瞎啊?這麼大一根都沒撿乾淨,一看就是沒用心,今年負責撿茶梗的是誰?」
秦默訕笑了兩聲:「師父,那都是小輩。」
本來這活就是讓小輩鍛鍊心性的。
沒硬性要求。
再說茶葉自己摘的,自己搓的,自己曬的,有時候泡茶直接塞大茶壺裡,都不用洗,灌一大壺熱水進去,涼了才喝,誰還計較茶梗啊?
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小輩?那完了,小輩才是門派的未來!」
秦默:「!!!」
秦得水「哐」將茶壺的蓋子蓋上:「既然未來都完了,那咱們閭山派散了吧啊,正好今天人也挺多,回去互相告知一下,門派散了,以後過年過節也不用回山上……」
寫完字等在邊上的一眾人都驚呆了,面面相覷,捉摸不透秦得水這是心情不好說的氣話,還是……
不對,絕對是氣話。
當下其中有眼力見的一位直接跪下。
「師父您消消氣,我們什麼地方做錯了,您說,我們立刻改。」
他一跪下,大家齊齊跪下,有的直接磕頭。
秦得水擰眉:「起來,都起來!」
大家不肯。
秦得水直接吼:「我的話都不聽了?」
眾人才戰戰兢兢起身。
秦得水這才站起身,背著手走到他們面前。
「你們沒錯,大家都沒錯。」
眾人悄悄對視幾眼。
秦得水翻白眼:「沒看出來我就是找個藉口啊?給點面子不行?讓我順著這個台階下來。」
「可是師父,您,您這是要散了門派啊。」
要是其他的,他們早就依了,這種事怎麼能?
秦得水一瞪眼:「我問你,門派重要還是我重要?」
「那,那當然是,是師父。」
「這不就得了?」
對上這些茫然無措的目光,秦得水深吸一口氣:「我跟你們說,最近十來年,這門派克我,有它沒我,有我沒它,你們自己選吧。」
蘇塵想笑。
秦大師有時候還挺可愛的。
秦默擦了擦額頭的汗,有些認命:「我選師父。」
秦得水滿意地點點頭:「你們呢?」
「我也選師父。」
「我選師祖。」
「我也選……」
……
秦得水點頭:「不錯不錯,都是孝順的孩子。」
「那我宣布,從今天起,咱就散了。」
「等……過個十年八年,未必那麼久,說不定五六年,咱們千禧年就又聚一起了。」
這一說,大家的臉色好了許多。
「回頭我讓你們大師兄算一算山里還剩多少東西,按人頭都分了,年紀小的娃兒你們帶著以後要多關心些,到時候給他們留點兒學費,還有啊,山上山腳的地也得分……」
他轉頭看秦默:「你跟師兄弟商量一下怎麼分。」
「最主要的,把山門的牌匾先落了。」
「你們師父惜命。」
秦默連連點頭。
「還有啊,我平時說你們笨,你們出去真別蠢上了,這段時間,要是在外面做了丟臉的事,別說是我徒子徒孫知道嗎?」
眾人:「……」
「門派散了,就別再對師兄弟掏心掏肺的,人心易變,你還對他掏心掏肺,他可能真就想掏你心肺。」
「懂了沒?」
沒人回應。
秦得水也不惱,轉頭讓秦默把自己說的話記下。
「回頭每個人發一份,背下來再走。」
……
囉嗦了老半天,口渴了秦得水才停歇,回身坐下,抱起茶壺對著壺嘴就灌,一壺茶下去,他深吸了口氣,對著秦默他們擺擺手:「行了,都散了吧。」
眼見他們離開,他在看向蘇塵:「有發現嗎?」
蘇塵頷首。
「除了畢游,這個錢書航還有蔡玥,都有點問題。」
秦得水皺眉:「錢書航?聽說是錢家的人?他不至於吧。」
「是不是錢家的人不好說,這裡面他的問題最大。」
「算出什麼了嗎?」
「有點猜測,等我確定了再告知您。」
秦得水也沒追根究底,轉而問:「那個蔡玥呢?是個女娃子吧?」
「這一行女娃子能闖進來不容易,如果是小問題,咱們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蘇塵嘆氣:「那兩個玄師鬧起來,就是因為她。」
「紅顏禍水啊。」
秦得水面色微變。
再想起閭山派幾乎全部光棍,臉色更不好了。
「趕緊跟常小子說一下,把她調走,別搞得翠城烏煙瘴氣的。」
「一粒老鼠屎會壞了一鍋粥……」
說著說著秦得水仔細看了看蘇塵。
蘇塵挑眉:「怎麼了嗎?」
「你說那女娃子禍害那兩個沒啥大本事的玄師幹嘛?估計就是練練手,還不熟練,沒輕沒重的。要我說,她目標得是你,要是能拿下你,別說整個翠城了,陰司她都能橫著走。」
蘇塵失笑:「秦大師,哪有那麼誇張?」
「什麼誇張?腦子沒進水都知道要拿下翠城,就得拿下你。」
他眨了眨眼:「這麼想來,最近你家裡人身邊是不是也出現這些人啊?」
「你可得小心點嘍。」
蘇塵無奈搖頭。
「秦大師,您跟我這兒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沒用。」
「我有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因為他們沒惹到我。」
「他們敢將手伸向我家人……」
蘇塵抱著小阿雲的臉蛋親了兩口,微笑看向秦得水。
「宰了?」秦得水擰眉,「直接殺人不太好。」
「誰說要殺了?活著挺好的。」
說話間,蘇塵扭頭看了眼面壁的少年。
秦得水愣了下,瞭然點頭。
這孩子的確是個合格的傳聲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