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委委屈屈揉著腦門,規規矩矩鞠躬請教蘇塵。
秦得水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他挑眉看蘇塵:「小仙兒打算給誰當保家仙呢?」
「應該是個小孩兒。」蘇塵簡單把小玉的事解釋了下,末了才道:「小仙兒現在與牛崗山的地氣相連,如果還選擇當保家仙,怕是力有不逮。」
秦得水頷首:「的確是不好分心。」
頓了頓,他問:「這松鼠小仙兒還要修行的吧?」
蘇塵點頭,秦得水嘆氣:「這便要看它的決心了,世事總難兩全。」
「說了這麼久,到底怎麼當保家仙啊?」
少年聲音剛冒出,腦門又被輕敲了下。
秦默斜了他一眼:「真要好奇,回頭就好好跟別的玄師交流,別成天亂跑,見不著人影。」
「哪有?師父你一喊我不就回來了?是吧師祖?」
少年委屈巴巴地把小臉靠在秦得水胳膊上,正好叫小雲的小手抓了個正著,小傢伙開心地「啊啊」叫了兩聲,少年頭髮被揪,也跟著啊啊慘叫。
秦得水樂得哈哈笑,秦默也開懷地彎著眼睛。
屋裡傳出輕咳聲,他們的笑容戛然而止。
「師父,我進去看看小師弟。」
秦默離開前還不忘叮囑他們趕緊寫。
秦得水見秦默那小徒弟轉過身拿著筆寫兩行,就咬筆頭,笑著搖搖頭,再看這一群徒子徒孫或皺眉苦思,或撓頭問字如何寫,又是一陣失笑。
蘇塵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當年我收徒的時候,第一個要求,就是得膽大。」
蘇塵點頭。
「膽子大,走夜路的時候就心定,就算沒多少本事,也不容易出事。」
「那時候,一人吃飽全家不愁。」
「我們山上自己種菜,種田,偶爾去看事,請吃點酒菜,日子就能過得舒坦。」
蘇塵輕嘆:「時代不一樣了。」
「是啊,已經不是當年吃不飽飯的年頭嘍。」
「回來這兩天我就在想,如果真……我是不是太古板了。」
「你看啊,當年吃的大鍋飯都散了,那還只是餓肚子。」
蘇塵瞳孔微縮。
下意識地,他掐算了起來,而後嘴角微揚。
秦得水不知何時,一雙眼已經赤紅。
他看向蘇塵:「結果會挺好的吧?至少比之前好是不是?」
蘇塵抿唇:「秦大師,其實可以等一等。」
或許會有轉機。
秦得水摟著小阿雲,讓他站在膝蓋上,掂了掂,小傢伙主動蹦了蹦。
「咯咯~」小傢伙開心笑了起來。
秦得水逗弄了會兒,讓小傢伙重新躺下,小阿雲不讓,一直抓著他的胳膊用勁,秦得水不讓,小傢伙小嘴一癟,隱隱要哭。
蘇塵見狀,將他抱了過來,輕拍了兩下他的後背,就聽秦得水道:「幾年前這些孩子就各自出來找活干,賺錢想給我那五徒弟治病,我那徒弟沒福氣,大醫院去了,熬了兩年還是走了。」
「本來他們就該一直在山上的。」
「但這幾年在山外見識了世面,有些人的心,也不能說野了吧,算是上進,就想著賺錢了,剛開始一半給山里,一半自己留著,可他們在外面吃苦受罪賺的錢,為什麼留在山裡不用餐風露宿都能吃肉啊?」
「我後來就想,亂世,我們一起受苦,都是憋著一口氣撐著,那會兒哪有心思想其他的?人心不齊也得齊,現在啊……是我沒本事,不能帶他們吃香的喝辣的……」
「這麼一想,其實散了也挺好,你說呢?」
蘇塵笑:「有您在,散不了。」
秦得水怔了怔,點頭:「可不是嘛。」
秦默再出來,手裡多了一張紙,顫巍巍地遞給秦得水。
「那不孝徒寫的?」
秦得水擰眉掃了眼:「呵,這臭小子本事沒多大,事情還挺多,這都什麼人?亂七八糟的一大堆……」
嘴上嫌棄,秦得水還是一一看了下來。
視線落在一玄師上,他頓了頓。
秦默見狀湊過去,順著他的視線仔細看了看:「師父是覺得這個叫畢游的玄師有點問題?」
「畢姓,不常見。」秦得水解釋。
秦默點頭:「的確,這位畢道友我們跟著一起見過,個子不高,矮矮胖胖的,臉黑,笑起來一口白牙很是顯眼,本來以為他是西北那邊來的,誰知道一口東北腔,是出馬的弟子,有狐仙鎮著。」
「不過他這狐仙我們沒見過,主要翠城最近實在太平,他也沒出過手。」
「但聽其他道友提過,說是這位畢道友可不止會出馬,年前淮中出過一僵,就是被他壓下的。」
秦得水瞥了秦默一眼:「哪一脈的都不知道,還替他說話。」
秦默訕笑:「能進除祟組的,這不都審查過了嗎?」
眼見秦得水將紙遞給蘇塵, 他愣了愣,抓了下腦門:「師父,難道這個畢道友真有問題啊?」
「有沒有問題你師父都怎麼知道?我又不會看相算命。」
「再說,我也老了,有問題還是交給年輕人啊。」
秦默:「???」
「愣著幹嘛?趕緊準備點茶水,我做的茶拿來泡。」
「哦哦,好。」
蘇塵掃了眼那寫滿字的紙,微微挑了下眉。
秦得水見他的手停止掐算,問:「不對勁吧?」
蘇塵頷首。
「我就知道,我們閭山派從來在他們眼裡都不入流,也就我這老頭才能勉強入他們的眼,你看嚴瑞那小子,當了隊長也沒多少人放眼裡,不然他也不至於找個刺頭立威,就是眼瞎,剛開始就挑錯人……不說他了,這個畢游……」
「哼,過分殷勤,絕對有貓膩!」
蘇塵:「他想拉攏閭山派,動機不純,至於是何動機,不好算。」
「樹大招風,我懂,尤其常小子還給我閭山派面子,把隊長的位子給小瑞,可不得被盯上嘛。」
「放心吧,之前我就交代他們了,做事就做事,別去搞那些黨派爭鬥。」
「這群小子字都認不全,腦子更不好,萬一被彎彎繞繞進去,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蘇塵笑:「關鍵,閭山派最是護短。」
秦得水怔了怔,有些氣悶。
「以前口號喊團結,現在團結都有錯了。」
「回頭救一個搭一個,能死一堆。」
「不行,散之前規矩得給他們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