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得水這些徒子徒孫們面面相覷,好一會兒都沒吱聲,秦得水有些不耐煩。
「你們什麼時候忘性這麼大了?」
「這段時間那幾個不認識的人找你們都不記得了?」
「從……五天前開始算,找你們說過話的,都想一遍。」
說著他看向那個花白頭髮老頭:「阿默,你給他們拿紙筆,一個個寫,不知道名字的,臉畫出來,畫不出來的,寫長什麼樣兒。」
經他這麼一提醒,一眾有些懵的玄師個個恍然,開始掰著手指回憶。
秦得水見狀,這才望向蘇塵:「那倆玄師你去見過了?」
蘇塵搖頭。
「才剛從花城回來。」
「不去見見?」
「想著先過來看看這邊的情況。」
秦得水眯眼,許久才開口:「我們閭山派一直只在省內活動,翠城這邊來了玄師,我也讓他們別輕易得罪,應該不會招惹到誰才對。」
「你算過了?」
「這件事跟之前我找你算的那件事,有關聯?」
蘇塵沒否認,秦得水長長嘆了口氣。
「該來的,總要來。」
「我還以為是我主動出擊,結果他的手都伸到這邊來了我還不知道……」
「那翠城……」
蘇塵聳肩:「大概是要動盪一陣了。」
秦得水點頭:「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我倒希望這一刀早點落下。」
「啊啊~」小阿雲舞著小手抓他的鼻子。
秦得水躲了兩下,也懶得躲了,被小傢伙拍了兩下。
小傢伙指甲都剪了的,也不知怎麼的,愣是在秦得水眉間落下兩道輕微的紅痕。
蘇塵眼睛眯了眯。
秦得水也察覺到了什麼,笑了下:「沒事,小孩子玩鬧嘛。」
他扭頭看了下,嫌棄著:「阿默怎麼那麼慢?」
「才多大歲數就慢吞吞的~」
蘇塵抬起手,秦得水眉間才生出的那點煞氣被他抽離。
後者愣住,而後深吸了口氣:「心平氣和,得心平氣和。」
再度望向蘇塵,秦得水眼中帶著艷羨。
「我閭山派的功法有點弊端。」
蘇塵頷首:「理解的。」
想要在短時間內成長起來,必然是得走一點點捷徑,捷徑就意味著風險。
秦大師的那位師伯,是因為這樣才走的邪路嗎?
蘇塵掐算了下,結果是否定的。
他深吸了口氣,看向院子裡的枇杷樹。
樹上結的枇杷不多,但每顆都很大。
秦得水瞥見大徒弟拿著紙筆出來,開始分發,表情放鬆了許多,順著蘇塵的視線看向枇杷樹,而後笑了起來:「這棵枇杷樹結的果子不好吃,連鳥都不樂意嘗,每年果子都能一直留在枝頭直到爛了掉下來。」
「之前我想把枇杷樹挖了,換一棵,阿默不許。」
蘇塵問:「這棵枇杷樹是他種下的?」
「不是,」秦得水環視一圈,「這院子原本還是租的,前年他們賺了點錢才買下的。」
「他說,枇杷雖然不能吃,但這麼大掛在枝頭,看著就是豐收,喜慶。」
說著秦得水自嘲地笑了聲:「這孩子,傻的天真。」
「就願意自己糊弄自己。」
「豐收那是得能吃的,不能吃算什麼豐收?」
「要是我……」
蘇塵認真看他。
秦得水嘆氣:「我後面想了想,也不樂意拔。」
「誰還缺那幾顆枇杷吃啊?我又不嘴饞。」
「一棵枇杷樹長這麼粗是真不容易。」
蘇塵笑著點頭:「的確。」
「萬一它就生了靈呢。」
秦得水擺手:「不成精也沒什麼,這世間還缺一個枇杷樹精啊?」
蘇塵仔細想了想。
跟秦得水相視,笑開,齊聲:「還真缺。」
爽朗的笑聲在小院子裡傳開。
秦默轉身看了看秦得水,將最後一份紙筆遞給自己的小徒弟,叮囑:「要認真寫,別漏了啊,別惹你師祖生氣。」
他的小徒弟才十五六歲,正是腦子活泛的年紀。
悄悄瞄了眼蘇塵,他小聲問:「師父,不是人也要寫嗎?」
秦默愣了下,在他腦門輕敲了下。
「胡說八道什麼呢?」
「怎麼就胡說八道了?我昨天還遇到一隻會說話的松鼠,老肥了。」
秦默擰眉:「肥松鼠?」
「嗯嗯,它問我怎麼當保家仙。」
秦默:「???」
他上下打量了小徒弟幾眼,又抬手探了探他的腦門:「沒發燒啊。」
「師父,我沒開玩笑。」
「真就是一隻肥松鼠,老肥了,肚子都墜下來了,我都擔心它爬樹上往下跳的時候,吧唧一下摔死。」
「師父,這個我要寫嗎?」
秦默斜眼,氣憋在喉嚨口。
身後傳來開懷的笑聲:「肥松鼠?那應該是我們牛崗山上的松鼠小仙兒。」
秦默愣了下,微微側身。
他的小徒弟已經越過他飛快來到蘇塵跟前,雙眼發亮:「蘇大師,您認識那隻肥松鼠?」
「咳咳,松鼠……小仙兒?」
他撓了撓頭,其實最開始,他把那隻松鼠差點認成了老鼠,還喊老鼠精來著,後頭跟其他師兄聊起時,經提醒才意識到那是松鼠。
蘇塵頷首:「你是在哪裡遇上它的?」
「還能哪裡啊?城西的河邊亭里。」
他腦門被秦默再度敲了下:「怎麼說話呢?」
「師父~」少年委屈地捂著腦門,「你再敲我就成傻子了,回頭我就捧個破碗到處乞討去,讓你臉面丟盡!」
秦默氣得跳腳,秦得水卻開懷大笑。
蘇塵嘴角勾起。
「秦大師,您這徒孫還挺有意思的。」
「嗨,捉鬼降妖的沒啥本事,也就這一張嘴了。」秦得水說著問蘇塵,「那小仙兒怎麼突然來城裡了?這距離可不近啊。」
「我也覺得奇怪,這不問一問嘛,不過……」
蘇塵看向秦默的小徒弟:「它真問你怎麼做保家仙了?」
「嗯,但我不知道,這玩意兒不是北邊的嗎?師父也沒教,我哪裡知道?」
秦默恨鐵不成鋼地抬起手。
少年梗著脖子:「師父你又來,難道你知道怎麼當保家仙?」
秦默默默將手放了下來。
輕咳了聲:「回頭問一下出馬的幾個朋友不就清楚了?」
「又不是多難的事。」
少年撇嘴:「那還不是不知道……」
緊接著他雙眼發光地看著蘇塵:「蘇大師,您應該知道的吧?能不能跟我說說……」
「你這孩子……」秦默說不下去了,扶額轉身,不忍直視。
秦得水笑著讓少年過去,在少年疑惑的目光里,狠狠給了他腦殼一下:「教了這麼久,『請』不會說啊?懂不懂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