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柳兒再度進屋，一眼看到男人赤裸的身體，忙捂住眼睛。
但很快，她便好奇地張開五指，仔細瞄了瞄。
宋老頭瞥了她一眼。
「還偷看啊？小心長針眼。」
小柳兒朝他吐了吐舌頭，去拿燒水壺裝水。
等她再回來，男人的眼窩裡出現了兩隻眼睛。
但一眼看去就覺得不太舒服。
蘇塵仔細看了看，搖頭。
尤其是跟黑白照片裡的男人對比一下，立馬就將那雙眼睛撤掉。
宋老頭縮了縮脖子。
看樣子還真是為難住了蘇道長了。
這已經是第五回了。
眼睛好像真不好造。
思索著，他悄悄退開，去櫃檯那邊摸出一面圓鏡仔細看了看自己的眼睛。
他咕噥：「以前照鏡子都沒看仔細，現在這麼看血絲還挺多，顏色好像不是黑的……」
說著他往蘇塵那邊望去，就見再度造好的眼睛又消失了。
輕嘆了聲，宋老頭默默躲去了後院。
新的眼睛不止要活靈活現，還得活動自如。
蘇塵足足用了一個半小時總算做出一雙還算貼合照片的眼睛，調節眼球轉動用了半小時，最後讓男人用鏡子查看了下，調整了下瞳孔的顏色。
「呼~」他總算吐出一口氣，「接下來是聲音。」
「蘇道長，這個會不會很難？」
蘇塵頷首：「關鍵沒有參考的聲音，一個個試過去……」
男人猶豫了下：「要不索性弄個啞的吧，回去我就說是出任務灼傷了喉嚨，搶救完聲音就成這樣的，可以嗎？」
「不錯的主意。」
全部搞完，頭髮補上，宋老頭也從後院屋裡找到了一套乾淨的衣服，讓男人穿上。
轉了一圈，宋老頭滿意點頭。
「不錯不錯，這精氣神一看就是部隊裡出來的。」
他又給男人拿了點錢，問蘇塵：「蘇道長，他這模樣能維持多久啊？」
「大概一周的時間，但最佳的時間是三天內，之後難免部分皮膚會崩，容易被人發現端倪。」
男人默默算了下時間，低啞著聲音道：「那我只能跟香妹待一天的時間。」
宋老頭拍了下他的肩膀：「就去告個別，也不用那麼多時間。」
又問他：「做完這些，需不需要找人給你找個墓安葬？還是你們家有祖墳？」
男人猶豫了下，搖搖頭：「回頭再看吧。」
宋老頭下意識望向蘇塵，蘇塵笑：「放心吧，到時候他會脫離這具身體的。」
魂靈只要離開身體，就不會再成為殭屍，不會鬧出動亂。
「這就好，這就好。」
「那我現在就送他去汽車站，順便去那邊找人辦個假的結婚證。」
宋老頭領著人去了街頭搭公交，小柳兒見他們走了，提著放在地上的那袋蛆蟲眉頭緊皺：「蘇道長，這個要扔哪裡啊？」
「公廁吧。」
「哦哦，好，我現在就去。」
蘇塵打開窗戶。
小柳兒之前燒的水這會兒又冷了，他又重新燒了起來。
而後微微勾了勾手，正想讓風進來，帶走殘留的屍臭味，有人影一閃，靠在窗戶邊。
是熙夢。
她原本神態慵懶，這會兒卻捏了捏鼻子：「咦，哪兒來的這麼重的噁心味道？」
沒等蘇塵動作，一道急風進入，屍臭味快速消散。
蘇塵嘴角勾起：「回來了？」
「還說呢，你走也不知道送我們一下。」熙夢撇嘴，而後挑眉，「什麼情況？」
「哦，有人死了，帶著執念想回老家看一看。」
「你答應了？」熙夢仔細看了看蘇塵。
「老宋求的，加上人是部隊裡的，多少要給幾分薄面。」
熙夢恍然點頭。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
小柳兒見到她，飛撲了過來。
「小姨！」
熙夢摁住她的腦袋，避免她過分親近。
而後鼻子動了動。
「臭死了！」
她滿臉嫌棄：「你怎麼也滿身的屍臭味？」
小柳兒疑惑地眨眨眼，而後抬起手聞了聞：「小姨，不臭啊。」
她之前也怕髒，還用草紙墊了下，提塑膠袋的。
「趕緊去洗一下吧，噁心死了。」
小柳兒扁著小嘴：「好吧~」
剛想往門口走，衣領被熙夢手指鉤住了。
她疑惑轉身：「小姨？」
熙夢往她懷裡塞了個四四方方的大木盒子。
在小柳兒疑惑的目光里，留下兩個字：「禮物。」
緊接著人影就消失。
小柳兒愣了下，很快揚起嘴角。
她炫耀般將木盒往窗口那邊送了送：「蘇道長，看，小姨送我的禮物！」
「好重啊，裡面是什麼啊？」
「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小柳兒點點頭，小手剛探到鎖扣那邊，很快縮了回來。
「不行，小姨給我的禮物，不能變臭。」
她噠噠噠捧著木盒進了後院，很快裡頭就傳來燒水的聲音。
蘇塵看著茶葉在熱水裡沉浮，緩緩拿起茶杯抿了口，視線望向窗外。
南門老街如今是越發熱鬧了。
這會兒不是上下班的時間，依舊人來人往的。
間或有人好奇仔細看了看算命的招牌，多數人看過便走，少部分人仔細看了看茶館的門頭才離開。
蘇塵靜靜看了會兒，摸出黃紙硃砂開始畫符。
後院小柳兒開始洗漱時，一輛車緩緩停在茶館門口。
從車上走下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
老人頭髮花白，精神倒是矍鑠，下車後仔細看了看招牌，視線落在蘇塵身上，頓了頓，這才緩步進店。
他在蘇塵面前站定，等蘇塵又一張引雷符畫完，這才輕咳了聲。
蘇塵抬眸看他，眉頭微皺，很快鬆開：「算命？」
「對的，聽朋友說蘇道長算命很準，想來求個答案。」
說話間，他朝外頭看了眼。
開車的司機正好從後備箱提了幾個禮盒，匆匆進店。
「倉促上門，打擾蘇道長了，些許薄禮，還望笑納。」
蘇塵緩緩點頭：「想算什麼，老人家您說。」
老人猶豫再三，吐出兩個字：「遷移。」
見蘇塵表情未變，雙眸緊緊盯著自己，老人思索了下，補充：「最近家裡遇到了點問題。」
蘇塵瞭然。
「躲解決不了問題。」
老人點頭：「沒錯！所以我們打算……」
「斷尾求生？」
老人怔了怔，臉上滿滿的苦澀。
「家業就這麼送出去不心疼？」
「祖輩為你們建下的基業也不想要了？」
老人深深地看了蘇塵一眼：「不愧是蘇道長。」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可站錯隊，會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