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意一直在沿海這邊,穩定之後我可以一直住在鷺島,所以就想著把孩子老婆接過來,那邊城裡的房子本來就是租的,我們收拾一下東西就能搬了。」
「那是過年前兩天。」
「我們準備收拾一下去我老婆的娘家送一下節禮,剛好我弟妹帶著我侄子侄女回來。」
「我怕她心軟,怕侄子侄女說想爸爸她就帶孩子回去,再三問了之後,她說是孩子外婆外公想他們了才回來的。」
「安了心,弟妹跟孩子上門總不能不招待吧,我就去菜市場買菜,順便想買點好酒好煙讓弟妹帶回娘家,好有點面子。」
氣氛陡然降了下來。
張謙問:「那畜生就那樣上門了?」
乞丐嘆氣。
「本來我老婆我弟妹都怕他,他敲門她們跟孩子是絕對不會開門的,但那次打頭陣的,是我爸媽。」
張謙心一沉。
阿彪擰眉思索了下:「打頭陣?那就是你爸媽跟你弟一起來的啊?」
「嗯,」乞丐深吸了口氣,「而且他們出發前就在家裡磨好了刀。」
阿彪微微張嘴:「……不是吧?」
「你爸媽心思也變歹毒了?」
「要不到錢打算直接宰了你們?」
乞丐搖頭。
「他們本來的想法,就是讓我爸媽先來哭窮,勸我幫他還賭債,但之前我爸媽來過很多次,我都拒絕了,所以他們想了個法子……」
「讓我弟發瘋綁我爸媽威脅我替他還債。」
阿彪沉默許久:「哎,賭徒什麼都能幹得出來,不意外,就是你爸媽……怎麼能這樣?」
張謙撇嘴。
「太正常不過了。」
「父母就喜歡給子女配平。」
「還覺得自己公正公平。」
他輕嘆了聲,望向乞丐的目光里滿是同情。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剩下的,只能怪命運不公。」
乞丐神情落寞。
「可如果前面幾次我就答應還錢,一切……」
蘇塵:「可沒有如果……」
對上乞丐的視線,他輕嘆:「你也說了,一切都是巧合,那就是你家人的死劫,躲過了,他們就能安樂生活,躲不過,就是死。」
「只是結果很可惜而已。」
乞丐扯了扯嘴角,艱難地擠出個笑容。
「所以啊,我懊悔,是我沒保護好他們。」
阿彪安慰:「別想了,他們不會怪你的,本來就不是你的錯,要我說,就該把你弟弟千刀萬剮,對了,你那畜生弟弟呢?」
乞丐沉吟半晌才回:「他衝動之下對她老婆動手,我爸媽去攔也被砍了,等他回過神發現爸媽都沒了,大家都沒氣,自己抹脖子了。」
「就知道是個孬種。」阿彪滿臉嫌棄。
他仔細看了看乞丐,嘆氣:「之前我還覺得你有手有腳的,不至於把自己弄成現在這樣,現在看……你也真是個沒出息的。」
「過去的就過去了,三五年夠了,咱們調整好心態,重新出發是吧?你還年……對了,你這看著有五十來歲,到底多少歲啊?」
聽說才四十來歲,阿彪嘴角抽搐。
「你該不會比我還小吧?」
乞丐沒吱聲。
他默默地喝著茶,又重新問了那個問題。
「我現在死的話,會見到他們嗎?」
張謙輕嘆了聲:「看你們有沒有緣分了。」
「有緣的話,肯定會……」
乞丐忙擺了擺手:「算,算了吧?我……最好還是別有緣分了吧?」
阿彪一滯,剛想說什麼,察覺衣擺被蘇塵扯了扯,立馬閉嘴。
幾壺開水全部泡完,阿彪都沒忍住起身去放水。
乞丐起身給蘇塵和張謙鞠了鞠躬,回到他的那個角落去。
依舊蜷縮著身子,一雙眼睛出神地看著遠處。
老廖仔細看了看他。
見他眼睛沒怎麼紅腫,知道沒怎麼哭,這才放下心來。
「誒,茶好喝不?」
等了許久,乞丐還是沒回答。
老廖氣悶:「這問題很難回答啊?又不說話。」
有客人來,老廖也沒心思管他,忙不迭揚起笑臉過去裝饅頭。
天邊一片金色時,蘇塵起身將桌椅這些全收了起來。
彼時阿彪已經將那筐茶葉還有開水壺全部收起。
回五金店的時候,沒忍住往乞丐那邊看了眼。
張謙打趣:「怎麼?想請他吃飯啊?那順便連我的晚飯一起請了唄。」
「張大師你還缺我這一頓飯啊?」
嘴上是這麼說,阿彪直接攬著張謙的肩膀往外走:「大魚大肉請不起,一碗麵還是有的。」
說著還扭頭問蘇塵:「你要一起不?」
蘇塵擺手:「家裡還等我一起吃飯呢,不過彪哥,晚上我來找你幫個忙。」
說著他挑了下眉,扭頭朝街尾那邊望去。
阿彪好奇,和張謙跟著看去。
就見五六個青年勾肩搭背邁著六親不認的腳步往這邊行來。
「你看他們幹嘛啊?」阿彪不解。
張謙眯著眼仔細分辨了下。
「是中午船上那幾個?」他問蘇塵。
「嗯,看樣子手頭挺寬裕的。」
說完蘇塵笑了笑,閃身離開。
阿彪愣了會兒,才望向張謙:「這又是什麼意思啊?」
張謙嘿嘿笑:「就是讓你多請我吃點兒,加點肉加個蛋,不介意吧?」
阿彪:「……」
蘇塵回到別墅,阿亮的車已經停在院子裡了。
進去一看,正翹著二郎腿在飯桌邊啃著什麼。
湊近一看,是芋頭餅。
挺香的。
蘇塵吸了吸鼻子,劉春花便從廚房裡出來,給他塞了一塊,神情有幾分得意:「我說想吃芋頭餅了,七月就給我做了, 你吃吃看……」
輕輕咬了口。
外皮酥脆,裡面的芋頭綿軟中還帶著點辣。
蘇塵眼睛亮了亮,忙不迭啃了第二口。
「是不是很好吃?」
劉春花咧嘴:「咱們梁山那邊的芋頭餅早些年老頭買過,就是一片芋頭裹了麵粉炸了,好吃也是好吃的,但哪有這個香啊?」
「我跟你說,就這個芋頭刨絲都花了老大的功夫,外面裹的這個麵粉也有講究的……」
「唔唔唔。」阿亮忙不迭點頭,「現在梁山車站那邊的芋頭餅也還是那個樣的奶,還是七月姐做得好吃,我還想來一個。」
「有有有,放了半鍋的油呢,肯定要多炸點兒才能回本的。」
劉春花說著進去就給阿亮拿了兩個,還提了一個大大的牛皮紙袋遞給他:「給芳芳拿去。」
「她現在懷著孩子又得上班,少不得得同事們幫襯著,拿過去給她們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