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擺手。
「這世上窮凶極惡之哪有那麼多？」
方毅眉頭緊擰看向地上躺著的那幾人。
那麼，這種情況全都是壞人的概率就很小了！
那是什麼原因？
他右手食指不自覺放在嘴裡咬著，滿臉不解。
邊上阿正眨了眨眼，緩緩搖頭：「師父，我不知道。」
一邊張謙若有所思。
倒是之前被他拉扯的青年，這會兒站在張謙身邊聽到蘇塵拒絕搭救，而且明知道那些是好人還拒絕，氣憤地握拳。
深吸幾口氣，他跑到蘇塵身前。
「喂，你這人見死不救，未免也太冷血了吧？」
蘇塵被他這麼劈頭罵了一句，挑了下眉。
「有意思～」
青年憤慨：「他們生死未卜，你還覺得有趣，你這人，有沒有良心？」
他這一出聲，大家的注意力幾乎從地上傷患轉移到蘇塵上。
好多人不認識蘇塵，乍一聽青年這話，還挺有道理的，一個個指指點點起來。
阿正擋在蘇塵身前：「你才沒良心！」
「就是，」方毅輕哼了聲，張開手擋阿正身前，沉著一張臉盯著青年，「你懂什麼？我師父不救肯定是有原因的。」
青年根本不怕兩個小屁孩，嗤笑：「能有什麼原因？不就是怕惹麻煩？」
方毅反問：「所以這也是你不救的原因嗎？」
青年一愣。
周圍指責蘇塵的人也呆了呆。
方毅板著一張小臉，指著烤腸攤子：「我剛才看得很清楚，就是你喊的『死人了』，大家才散開的。」
青年眨了眨眼，乾咽了下口水。
「那，那是因為……我被嚇到了。」
他很快重重點頭。
「沒錯，我，我就是忽然被嚇到了，才喊的。」
方毅問：「你能被嚇到，為什麼我們不能？」
青年腦袋一時間還沒轉過來：「你，你又沒在那邊，你們什麼都看不到。」
方毅：「如果現在去幫忙就看到啦。」
「聽你的意思，你能害怕，我師父就不能害怕嗎？」
「我們是孩子，也不能害怕嗎？」
青年遲疑著擺手：「我，我沒這個意思……」
「可是你就是慨他人之慨呀！」
方毅沒放過他：「你最開始就站在他們身邊，他們出事第一時間你就跑，但凡當時你拉一把，現在躺在地上的人都能少一個。」
青年的臉慘白。
他下意識掃了一圈，大家都對他指指點點的。
「不是，我，我剛才真的被嚇到了，沒反應過來，我，我……」
方毅：「那你現在反應過來了嗎？」
「之前就有個哥哥忍著害怕過去看了，還跑去喊醫生，你怎麼沒去？」
青年見這小孩咄咄逼人，自己這張嘴根本解釋不過來，瞬間有些惱羞成怒。
「關，關你屁事！」
未想，方毅還真點了點頭。
青年愣了愣，有些欣喜。
這小子總算贊同…
方毅：「所以我師父不想幫忙，關你屁事！」
青年：「！！！」
圍觀的人群里，不知是誰忽然噗嗤笑了聲，大家很快跟著笑。
青年慘白的臉瞬間紅了，大約也知道嘴皮子上比不過眼前這小孩，他只得惡狠狠留下一句話：「你很好，咱們走著瞧！」
見他快速轉身小跑，方毅：「不是說好了走著的嗎？你怎麼用跑的？」
「哈哈哈哈……」
人群里大家笑得更歡了。
張謙微微搖頭。
「我說什麼來著？這小伙子就是沒禮貌。」
蘇塵嘴角微揚。
他側頭看了看烤腸攤子那邊。
張謙也跟著看去：「一個徹底沒氣了，另外三個……」
「嗯。」
張謙見蘇塵老神在在，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聲音：「讓讓，讓讓，醫生來了！」
人群很快分開一條縫，之前跑去喊人的青年拽著一個白大褂朝攤子那邊跑。
近前，他不知看到了什麼，下意識想嘔吐，但止住了。
「醫生，醫生你快看看，能救的咱們儘量救一下。」
被他拉來的醫生連連點頭：「知道了知道了~」
說著忙蹲下身拽了拽鞋跟，將快跑掉的鞋穿上，掃了一眼，嗷嗷叫的人先放一邊，安靜的三人陸續檢查了一下。
「這個沒氣了，天王老爺來了也沒用，去找張白布。」
青年見醫生在檢查，這會兒已經走遠幾步撐著脖子在嘔吐呢，聽到聲音頓了頓，忙回應了一聲，一抹嘴起身撥開人群出去了。
人群里有人惋惜：「看著年紀都不大，出來買個吃的就沒了，家裡人該多傷心啊？」
有人附和：「看頭髮也沒染，不是混混，哎~」
說話間，人群里有三四個人壯著膽子上前，沒敢往死人那邊瞧，就跟在醫生後頭，見他還在檢查，其中一人問了聲：「醫生，這人還有救嗎？」
醫生扭頭看了一眼，見他們都盯著自己，沒好氣：「這人沒事，被嚇暈過去了，手有點脫臼。」
「你們搭把手，把他抬到邊上去，免得等會兒醒來看到還得暈倒。」
「誒誒誒，好。」
張謙聞言，神情輕鬆了些，旋即又覺得不對：「不應該啊，我剛才怎麼感覺這人也夠嗆？」
蘇塵：「……心臟不好，雖然是被嚇得暈倒，但情況的確不太好……你看她嘴唇已經紫了。」
張謙愣了許久：「那這醫生不是庸醫嗎？這都沒發現？」
蘇塵無奈：「張大師，這醫生是附近衛生所拉來的。」
翠城的情況，一般衛生所的醫生乍一看到這種現場，能穩住心神就不錯了，這會兒醫生臉色都死白死白的，判斷人是嚇暈倒的，已經算好的了。
張謙撇撇嘴，猶豫半晌：「我也上去看看吧。」
他隱約猜測蘇塵不出手可能跟端午的事情有關，如果是自己過去幫忙呢？
走了幾步，沒發現蘇塵攔著自己，張謙鬆了口氣。
「師父~」方毅看向蘇塵，又看看那頭已經蹲下的張謙。
蘇塵揉了揉他的腦袋。
「剛才怕不怕？」
方毅搖頭：「那個哥哥看著高大，但看著就不是練家子，我還是手下留情了，不然直接能給他過肩摔。」
蘇塵笑：「嗯嗯，的確是手下留情，嘴下卻沒怎麼留情。」
方毅眼神閃躲了下。
「誰讓他亂說師父？」
猶豫了下，方毅小心翼翼開口：「師父，到底是什麼原因啊？」
蘇塵將他的肩膀往攤子那邊轉。
「你看，師父不出手，不還是有人義無反顧上前幫忙嗎？」
「我出手不出手，死的人照樣會死，活的人照樣會活，但這些熱心的人卻不會輕易被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