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董榮金怎麼看都沒看出個端倪來，只得扭頭看蘇塵。
蘇塵：「過來先坐下吧。」
女人猶豫片刻，拉著女兒過去，讓她坐下，勸她將遮住臉的圍巾取下。
「不要！」
女孩死死抓著圍巾，聲音很是尖銳。
「乖，小玉，聽姑姑的話，蘇大師很厲害的，你臉上的問題他肯定能治好，咱們先把圍巾取下來讓蘇大師看看好嗎？」
女孩搖搖頭，還往左右看了看，見好多人都開始駐足，隱隱圍了過來，更是不安。
「姑姑，我想回家~」
「小玉，你之前不是答應得好好的嗎？乖乖跟姑姑來看病的。」
女孩閉嘴了。
小手卻還是緊緊抓著圍巾不放，女人試了好幾次都不行。
她隱隱有點沒耐心，想強來，只是剛用了點蠻力，女孩就尖叫了起來。
那聲音刺地張謙差點沒翻白眼。
董榮金他們也忙捂住耳朵。
女人見狀，連聲跟蘇塵他們道歉，又跟周圍的人道了聲歉，抿了抿唇。
正猶豫是不是還要繼續，就聽蘇塵道：「我們去後院吧。」
說著掃了眼董榮金。
「明白，蘇大師，我肯定幫你把著門，肯定不讓他們進去看熱鬧。」
女人欣喜。
「真的可以嗎？」
蘇塵頷首，起身示意她們跟上。
早晨的五金店裡頭，阿葵和許昭昭照例在忙活食材。
見他們進來，許昭昭立馬送來了熱茶。
順便瞥了女孩一眼，很快面色微變：「好多蟲子！」
女孩聞言身子微微顫抖了下。
張謙則好奇多看了女孩的臉幾眼。
好多蟲子？
臉上有蟲子的話，直接拍了不就行了？還是說……
阿正和方毅仔細看了看女孩，微微皺眉。
董榮金和張冕自覺在五金店門口攔人，一邊往裡頭看一邊問：「好奇不？」
張冕點頭。
「剛才你聞到臭味了嗎？」
張冕愣了下：「不是香味嗎？」
「怎麼可能香？臭。」
張冕沉默。
他緩緩抬起手摸了摸鼻頭，仔細回憶。
「你說有沒有可能是自己不注意衛生導致的？」董榮金又問，「鄉下就是女孩子也有個別不愛乾淨的。」
「你看她姑姑穿著新裙子，她呢，衣服上還有補丁。」
張冕擺擺手：「我不知道~」
「行吧，那你盯著點兒，我……」
董榮金說著悄悄溜到了五金店通往後院的門口。
往裡探頭一瞧，正好看到女孩緩慢地解下包裹的圍巾。
他看到自己師父原本平靜的表情瞬間變得震驚，許久都沒平復。
不過張謙就算震驚，也只是眼睛瞪圓，嘴巴微張。
站在蘇塵身邊的方毅和阿正則是倒吸氣，阿正更是沒忍住往後退了一小步，不忍直視地移開目光。
這得是多嚇人啊？
董榮金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尤其轉身發現街上那些人雖然好奇，但也沒過來看熱鬧，張冕站在五金店門口，根本不需要攔人。
可想了想，還是作罷了。
女孩在解下圍巾的那一刻，直接閉上了雙眼。
這會兒似乎是察覺到大家對她沒有太大的嫌棄，才大著膽子緩緩睜開眼。
對上的，是蘇塵含笑的一張臉。
遲疑了下，她才用略帶口音的普通話問：「你，你不怕嗎？」
一說話，她就感覺臉上開始傳來密密麻麻的癢意。
站她邊上的女人看著一條白色小蟲鑽出腦袋，蠕動了幾下緩緩爬出，忙捂住嘴，下意識轉身想嘔吐。
猶豫了下，大抵是要考慮侄女的情緒，忍住了。
深吸了口氣，她開口問蘇塵：「蘇大師，小玉這種情況，臉還能治嗎？」
張謙這會兒已經緩過來了，聞言就皺眉：「你們家裡人怎麼照顧孩子的？臉上被蟲子鑽了這麼多洞，還產卵這麼多，密密麻麻的，是不是沒去過醫院？」
聞言女人就氣惱。
「叔，我也氣著呢。」
「以前我就知道我爸媽重男輕女，所以我懂事起就自個兒出來討生活。」
「小玉是我哥的孩子，去年我回家的時候她這臉還很是乾淨，那誰知道……」
「他們怕費錢，剛開始還用農藥去抹，我真的……」
「早知道小玉要受這罪，我去年就把她帶出去了，是我嫂子非說怕小玉出去辛苦拒絕我……」
小玉開口：「是媽要把我嫁人換彩禮~」
女人怔了怔，更是懊悔。
張謙輕嘆了聲，問：「這女娃娃現在幾歲？」
聽到是十一歲，蘇塵的臉都沉了下來。
「胡鬧！」張謙斜眼，「你嫂子這是要毀了她一生啊。」
女人遲疑片刻，猶豫著解釋：「我們那片，女孩子十一二出嫁的也有，就是先不領證，到了年紀再領。」
「那同房呢？生孩子呢？」
女人：「……人花了彩禮錢的。」
張謙翻了個白眼。
「叔，我也知道這不對，但是我們那兒多的是這樣的，家裡窮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當姐姐就得懂事……」
「收了彩禮，至少弟弟妹妹能活下去。」
張謙深吸口氣：「還弟弟妹妹，你們都生那麼多啊？不怕被罰不怕被抓。」
女人訕笑了下，眼神躲閃。
「那我們山溝溝的地方，村委就做做樣子，真要來，就擺上破的桌椅板凳，砸壞了也不心疼……」
張謙服氣了。
他看向蘇塵。
蘇塵苦笑：「張大師，看我也沒用，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牛尾村基本上大家也多生，不過沒他們這麼雞賊還提前通知，換上破的桌椅板凳。
只是視線落在女孩身上，蘇塵依舊難免苛責：「再怎麼不甘心，也不能傷害自己身體。」
聞言小玉姑姑呆了呆。
「什麼？」
張謙擰了擰眉，旋即不解地問：「那不對，你姑姑不是說去年還回家，你那會兒不想的話，可以直接跟你姑姑提的啊？」
小玉抿了抿唇：「姑姑去年回家的時候衣服都很舊……」
女人聞言又是一陣心疼。
「之前在外面賺了錢就只顧著給家裡寄了，結果寄了好幾年發現每次回家他們還是那麼窮，我偷偷問了問，說是我哥幾個都成了懶漢，就不太想再多寄，想著回家穿破一點，說外面行情不好，錢就能留手裡多一點。」
說到這裡，她懊惱地拍了下額頭：「早知道……」
又拉著小玉的手：「小玉啊，姑姑對不住你啊~」
小玉搖頭。
「跟姑姑你沒關係的。」
「之前爸媽說要我嫁人，我也沒反對。」
「我以為他們是跟其他人一樣，把我嫁給年紀稍微大一點的，我沒想到，他們要把我嫁給五十幾歲的人。」
女人：「！！！」
「他們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