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
趙師傅再度深吸了口氣，斜了眼張鵬：「你還愣著幹嘛？給我拉把椅子來。」
張鵬怔了怔，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往外走，沒一會兒就拖著兩把椅子到門口。
趙師傅這才緩慢挪著腿坐下。
見孫老闆也跟著坐下，這才道：「老鄭的小兒子說是要開餐館，過年那陣子請我吃了好幾頓，說讓我去他們餐館裡當大廚，工資比這邊高兩百，還要給我一成的盈利，我沒答應。」
瞥見孫老闆鬆了口氣的模樣，趙師傅沒好氣：「你當我是那種眼皮子淺的啊？」
「我在榕樹下這麼多年，這邊客人穩定，食材也新鮮，老鄭那小兒子……」趙師傅嘖嘖了兩聲到底沒太詆毀，只道，「我怕回頭得昧著良心幹活。」
「這事情我回了之後，他兒子的餐廳也開起來了，開業那天我還給送了個紅包過去，那會兒他小兒子說話就有些陰陽怪氣的，我想著畢竟是小輩嘛，就沒跟他計較。」
孫老闆不解：「那現在都過去好幾個月了，怎麼突然……」
趙師傅沒好氣。
「你真以為做吃食這麼好做啊？」
「尤其現在滿地都是擺攤的，你要是味道做的不好，再便宜也沒用。」
「之前我就聽說他們開的餐館生意不好，估摸著不換廚師的話，最多就撐個一兩個月……」
孫老闆問：「哪個餐館啊？」
「江下那頭有個迎春餐館。」
孫老闆聽了眉頭一挑。
「怎麼，關了？」
孫老闆搖頭：「是之前有次去採購食材，跟我搶來著，讓我硬生生多花了錢才將東西帶回來。那後生……」
嘖嘖了幾聲，孫老闆嘆氣：「難怪趙師傅你不喜歡呢，尖嘴猴腮的，眼睛滴溜溜地轉，看著就精明算計。」
「一點都不會藏。」趙師傅嘆了口氣，「關鍵老鄭真就寶貝他這小兒子，棺材本都掏出來支持他開餐館了，如今這樣……怕是要賠個底朝天。」
「再賠個底朝天也不能對趙師傅你下手啊，你和老鄭還是老友，這也太喪心病狂了些。」
頓了頓，孫老闆垂眸：「也怪我，你都說了不用招學徒，不用招學徒，我非要給你招幾個來，不然你也不用受罪。」
趙師傅擺擺手：「我知道你也是為了我好。」
「店裡生意越來越好，我年紀也大了，精力也沒那麼好了，的確是可以培養幾個，就是……」
視線落在張鵬身上，趙師傅想罵娘，猶豫了下，又覺得這小子是被自己連累的，嘆了口氣：「算了，就這樣吧。」
揉了揉大腿，覺得沒之前那樣麻了，趙師傅站起身。
「趙師傅，要不你再休息會兒？這會兒客人還不多，我跟他們稍微說一聲，晚一點上菜也是行的。」
趙師傅掃了他一眼。
「我是老了，又不是弱了，用得著休息那麼久？」
又瞥了眼怯怯站在門邊的張鵬：「愣著幹嘛？給老子搞了這麼一出事，還想著跑啊？給我進去處理食材去，慢一點小心我勺子敲你腦袋！」
張鵬愣了愣，茫然看向孫老闆。
後者無語：「趙師傅活了這麼多年，肚量大著呢，懶得跟你這小屁孩計較，以後做事認真些。」
「謝謝，謝謝老闆，謝謝師父。」
趙師傅張了張嘴，到底沒再阻止張鵬喊他師父。
「等等，等等，我來。」
孫老闆想起那刀，忙進去將東西從柜子里取出，用鉗子夾著在火上燒了十來分鐘，這才取出，轉身朝趙師傅望去：「現在感覺怎麼樣？」
趙師傅搖頭：「舒服，沒覺得有人盯著，之前站哪兒都覺得心裡發毛。」
「嘿嘿，嘿嘿，怪我，我之前還真以為您得了精神病，還打算帶你去檢查。」
趙師傅：「滾！」
「誒誒，我麻溜的。」
孫老闆拿著鉗子夾著刀從後廚出來，正好迎上一群客人。
「老孫，你這……又招惹趙師傅了？」
「我哪兒敢啊？」孫老闆笑著將東西放下，轉身吩咐一個服務員拿出去扔垃圾桶，這才招呼著人去包廂，一邊走一邊解釋，「趙師傅剛才不是又發火了嗎？正好撞上有個後生懂點行。」
幾人聞言都是一愣。
「老孫你這什麼意思？」
「趙師傅發火不是生病，不是家裡出事，是中邪了？」
孫老闆遲疑了一下，擰眉：「應該算是吧。」
「他朋友有個兒子開餐館原本想請他去掌勺的，趙師傅覺得他不靠譜拒絕了，誰知道人餐館還真沒開起來，估計賠錢了吧，就記恨上了趙師傅。」
「你們也知道我前陣子給趙師傅招了幾個學徒，都是年紀不大的小伙子，傻都不懂，被人忽悠著幹了壞事。」
「你們是不知道，後廚那柜子一打開，趙師傅整個人都傻眼了，動都動不了，那後生說，得虧這還不是太狠厲的術法，不然趙師傅估計……」
幾人跟著一陣唏噓。
又有人問：「趙師傅現在還好嗎？別是我們點了菜等會兒都是學徒做的，那我們要退錢的。」
孫老闆哈哈笑：「放心放心啊，剛聽那後生的話，將刀用火燒了，問了趙師傅，渾身通泰著呢，你們儘管點啊，今天算是慶祝我們趙師傅脫離苦海，給你們打九折。」
「包括酒水？」
「包！」
「那還等什麼，老孫，趕緊拿兩瓶過來。啤的來一箱。」
孫老闆聞言走出包廂招了個服務員過來吩咐了幾句，這才又回去：「早知道趙師傅是中了邪，我就帶他去春明街了，聽說最近蘇大師天天都在那邊擺攤。」
「那也怪不了你，咱們普通人誰能想到是中邪啊？我就感覺可能是趙師傅炒菜炒菜到煩了，鬧一下。」
「嘿嘿，我還以為是老孫你欠趙師傅工錢，他故意鬧的。」
孫老闆無奈：「我是這樣的人嗎？」
「關鍵你老讓我們老客記帳啊，有些人好久都沒來結帳了吧？」
幾人閒聊了一陣，突然有個人插嘴：「老孫，你說的那個後生，不會這麼巧就是蘇大師吧？」
眾人都是一愣，面面相覷了一陣。
許久，有人小聲問：「你們誰見過蘇大師呀？要是見過，上菜的時候門打開悄悄在門口瞄一眼？」
孫老闆遲疑：「還是別了吧，這麼偷偷摸摸的不太好，回頭我直接問就行。」
「而且你們沒聽說嗎？咱們翠城現在來了好多厲害的大師呢，未必是蘇大師。」
「可你自個兒都說了，他拖家帶口的，哪個來翠城的大師還帶那麼多孩子啊？我覺得就是蘇大師。」
「老孫你趕緊去問問啊，就算不是蘇大師，我們結識一下也是好的。」
「我仰慕蘇大師許久，要真是他，老孫你領我們去敬一杯酒，這個月我們保證多來幾次你店裡。」
孫老闆擺手：「咱們之間的關係，還用得著這樣？」
「等著啊，我現在就過去。」